北陵皇帝的心理防線在寸寸崩塌，他猶豫著，顫抖著，幾乎就要下令開門。
“陛下，不可！”蕭懷瑾一把拉住他，厲聲制止，“你別信他的話！這蕭凌川心思深沉，狡詐無比，他這番話就是想騙你開城門！一旦他的人進(jìn)來了，我們反而徹底被動！”
城下的蕭凌川見他們依舊在城樓上遲疑不決，耐心告罄，揮了揮手。
凌風(fēng)立刻會意，取出一枚骨哨，吹出了一個極其短促而古怪的音符。
那聲音尖銳，刺破風(fēng)雪。
下一瞬——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離北陵皇帝不到二十米遠(yuǎn)的一座城樓角樓處猛然炸開！
堅固的磚石結(jié)構(gòu)在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亂飛，煙塵沖天而起。
緊接著，熊熊的烈焰從廢墟中竄出，黑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天。
腳下的城墻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仿佛都在這恐怖的威力下呻吟。
北陵皇帝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血紅。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都癱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終于相信，蕭凌川那個瘋子，當(dāng)真敢將這滿殿宮城盡毀于火藥之下！“開……開城門……”他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來人！快！快開城門！迎接大鄴攝政王入城！”
……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的喜殿內(nèi)。
姜姝寧端坐于妝臺前，任由宮女為她盤發(fā)上妝。
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即便隔著重重宮墻，也清晰地傳了進(jìn)來，伴隨著腳下地面一絲微不可查的震動。
姜姝寧描眉的手一頓，她蹙起眉頭，透過菱花鏡看向身后正為她整理發(fā)釵的宮女，開口問道：“方才，是什么聲音？”
那宮女顯然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靠近，她被那聲巨響也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復(fù)了笑容，一邊將一支赤金步搖插（入）姜姝寧的發(fā)髻，一邊笑著道：“王妃娘娘別擔(dān)心，想來是陛下和寧王殿下，在為您的婚宴試放煙花呢！這么大的動靜，今晚的煙花一定很漂亮！”
姜姝寧聽她這么說，心底那絲剛剛升起的異樣感又被壓了下去。
是啊，煙花。
除了煙花，還能是什么呢？
她沒有再追問，垂下眼簾，看著鏡中那個鳳冠霞帔，面容精致卻毫無血色的自己，任由宮女繼續(xù)在她臉上涂抹著象征喜慶的胭脂。
蕭凌川帶著一身寒氣踏入北陵皇宮，身后的精兵甲胄森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北陵君臣的心尖上。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卻驅(qū)不散這徹骨的冰冷。
“攝政王，”北陵皇帝的聲音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王妃……你隨時都可以將王妃帶走！還請……攝政王告知朕，那些火藥究竟埋在何處？朕也好派人……派人盡快處理了，免生禍端啊！”
一想到這滿宮的亭臺樓閣四周，都可能埋著能把天都掀翻的火藥，北陵皇帝就坐立不安。
蕭凌川卻連一個眼角都懶得施舍給他。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釘在不遠(yuǎn)處那個身著大紅喜服的男人身上。
“蕭懷瑾，你聽見了嗎？”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陛下說本王可以隨時將姝寧帶走。你費盡心機(jī)，到頭來，還不是輸給本王？”
蕭懷瑾眼底深處劃過一抹狼狽的怨毒。
但他很快便壓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蕭凌川，你當(dāng)真以為你贏了？你怕是忘了，這樁婚事，若非姝寧親口應(yīng)允，我又如何能辦得成？她想嫁的人，是我。她想成為的，是我的寧王妃。”
他刻意停頓，欣賞著蕭凌川臉上寸寸龜裂的表情，然后用最溫柔也最殘忍的語調(diào)，吐出最后一擊：“蕭凌川，你早就輸?shù)靡粩⊥康亓耍 ?/p>
這番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凌川的心口。
他雙眸瞬間充血，猩紅一片，周身那股壓抑的戾氣如同實質(zhì)的黑霧，翻涌不休。
“她想嫁給誰，本王不在乎！”蕭凌川聲音里透著一股偏執(zhí)的瘋狂，“今日，她只能是本王的新娘！蕭懷瑾，你不是最喜歡奪人所愛嗎？那今日，本王就讓你親眼看著，我和姝寧是如何拜堂成婚的！”
他冷聲道：“來人！把寧王身上這件喜服扒下來，給本王換上！”
話音未落，凌風(fēng)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作勢要扯蕭懷瑾身上的喜服。
“住手！”阿齊面色一變，立刻上前阻攔。
凌風(fēng)看見阿齊，就想起那日凌蕪被他刺傷的畫面。
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他干脆揮起拳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向阿齊。
阿齊哪里是他的對手，沒幾下，便被打得嘔出一大口血，身形踉蹌著后退。
還不等他站穩(wěn)，蕭凌川帶來的其他精兵便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凌風(fēng)看也不看地上的阿齊，轉(zhuǎn)身面向蕭懷瑾，冷聲道：“寧王殿下，得罪了！”
說罷，他伸手抓住蕭懷瑾的衣襟，直接將那件金線繡著繁復(fù)龍鳳呈祥圖樣的華美喜服扯了下來。
凌風(fēng)將那件還帶著旁人溫度的喜服，雙手捧著遞到蕭凌川面前：“王爺。”
蕭凌川面無表情地接過，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件喜服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身形本就比蕭懷瑾更高大，衣服穿上略顯緊繃，卻更襯得他肩寬腰窄，氣勢逼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隨即，轉(zhuǎn)頭看向早已嚇傻的北陵皇帝，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陛下，今日的婚宴，照舊！”
宴會廳里，前來觀禮的北陵朝臣和世家貴族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看看那個被扒了喜服、狼狽不堪的寧王蕭懷瑾，又看看這個穿著別人喜服、煞氣騰騰的大鄴攝政王蕭凌川，不由在心中暗暗疑惑。
這……這是什么情況？
怎么敬杯酒的功夫，新郎官就換人了？
——
喜殿內(nèi)，姜姝寧對此一無所知。
喜娘催促道：“新娘子，蓋上蓋頭，該上轎了。”
紅綢蓋頭落下，眼前世界瞬間被一片喜慶又壓抑的紅色籠罩。
她被一左一右攙扶著，被動地踏上了花轎。
轎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光。
蕭懷瑾所在的寢宮離她這不遠(yuǎn)，可轎子卻晃晃悠悠，繞了遠(yuǎn)路。
據(jù)說是為了效仿北陵民間嫁娶的習(xí)俗，要將喜氣繞遍皇城。
姜姝寧倚著轎壁，心思都在指尖那根根冰冷的銀針上。
終于，轎子停穩(wěn)了。
可預(yù)想中喧鬧的鼓樂與賓客的賀喜聲，并未傳來。
轎簾被掀開的一瞬間，扶著轎門的宮人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喜娘伸過來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下轎時，她們才終于看清了殿內(nèi)的景象。
偌大的宴會廳賓客滿座，卻死寂一片。
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朝中重臣，一個個正襟危坐，臉上神情緊繃，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本該身穿喜服、意氣風(fēng)發(fā)的新郎官蕭懷瑾，此刻只著一身單薄的白色里衣，狼狽地被幾個穿著鎧甲的士兵桎梏著，動彈不得。
他那張素來溫潤如玉的臉龐扭曲著，寫滿了屈辱和怨毒，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從花轎中被扶出的那抹紅色身影。
而穿著婚服的男人，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昳麗近妖，一雙桃花眼深邃如淵，此刻正漠然地掃視全場。
當(dāng)他的目光落在嚇得魂不附體的喜娘和宮人身上時，那眼神陰冷得如同臘月的冰棱，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喜娘倒抽一口涼氣，將驚呼聲強(qiáng)行咽下，僵硬地攙扶著姜姝寧，一步，一步，朝那個煞神走去。
蓋頭之下，姜姝寧對這一切變故毫無察覺。
袖中的手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準(zhǔn)備，只送入洞房后，離他最近的那一刻。
她佯裝順從地被攙扶著，踩著腳下奢華柔軟的紅毯，一步步走向那個她以為是蕭懷瑾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