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怒尋來時，綿綿正坐在爐子前烤火。
炭火上架著一個網，上面放著一些堅果和干掉的藥草。
房間里充滿了藥草的香氣，聞起來很舒服。
笑顏捧著兩碗藥膳進來，給巴爾怒也送上一碗。
綿綿笑道：“這是師父特意給我調配的藥膳方子，補而不燥，你也適合，吃點吧。”
巴爾怒向來面對綿綿都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可這一次，是他臉色最為凝重的一次。
笑顏看著他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不安，死活都不肯出去。
巴爾怒側頭看向笑顏，他認得綿綿這個貼身侍女，好像是長公主賜給綿綿的。
這侍女平日里很有眼力勁，可今日卻站在這里，對他的目光視而不見。
他有些無奈地說：“本太子又不會傷害綿綿，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笑顏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朝著他微微鞠躬道：“巴爾怒殿下說笑了，奴婢只是在這里站著伺候二位。”
巴爾怒笑道：“我看起來真的像那么蠢的人嗎？”
綿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巴爾怒看著這小孩肆意的笑容，揪著的心莫名也平和了下來。
綿綿這才說到：“笑顏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沒事的。”
笑顏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巴爾怒一眼，但心想他們現在和吐魯的關系算是友邦，巴爾怒應該不至于會傷害小姐，便順從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兩人，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音，整個屋內顯得格外安靜。
綿綿看著他愈發穩重的神色，多少有一點不太適應。
畢竟自從巴爾怒回到吐魯后，那個性子又像從前那樣十分活躍，極少出現這種神情。
但這種神情，與他在大周被欺負而變得沉默的時候不一樣。
那時的他很明顯是在害怕，是在頹廢地隱忍著。
而現在，更像是經歷了什么而成長起來的沉穩。
巴爾怒率先沒忍住，嘆了口氣：“父王說你比我沉穩，我倒是想看看誰先忍不住，結果我還是沒忍住先問你。”
綿綿笑著給他剝了一顆花生，放到他面前：“這個叫花生吧？我曾在宮里見過，是貢品。”
巴爾怒點了點頭，吃了一口熱乎的花生。
烤過的花生很香，帶著淡淡的藥香氣，莫名撫平了他的情緒。
他說道：“父王想讓我帶一支軍隊到北境軍去，聽從你舅舅的調派。”
綿綿愣怔片刻，驚詫地看著他。
顯然，綿綿沒想到，吐魯王竟然會將最心愛的寶貝兒子送到北境軍去。
她是郡主，雖然是元帥的親外甥女，但畢竟身份也比不得巴爾怒貴重。
巴爾怒是吐魯的太子，怎么能跟她一樣，親自送去對方那里當人質呢？
她有點沒想明白。
巴爾怒看著她驚訝的樣子笑了：“你看，父王還說你比我沉穩，我覺得我比你聰明一點。”
“至少，在這方面我比你清楚，當時父王一說我就明白過來了，他想讓我去鍛煉一下。”
他看著綿綿，又似是透過她在看別人，緊張地捏了下手，問道：“你舅舅是個什么樣的人？”
說實話，巴爾怒很緊張。
他不怕死，他是吐魯最勇敢的鷹。
可是他很害怕自己會打亂父王的計劃，不想成為吐魯的罪人，所以他想來跟綿綿先了解一下她的舅舅。
綿綿道：“那你是問錯人了，我并不清楚我舅舅們是什么樣的人。你應該知道，我外祖一家世代守護著北境，所以我出生沒多久，舅舅們就常住在北境軍營里，我跟他們相處的時間并不長。”
聽著綿綿的話，巴爾怒有些泄氣。
卻又聽見她說道：“雖然我跟舅舅們的相處不多，但我可以保證他們一定是正人君子，絕對不會背叛你們的。”
“當然，如果你想要背叛我舅舅，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說到這里，綿綿驕傲地抬起下巴，眼里滿是對舅舅們的信任。
巴爾怒也跟著她驕傲地抬起下巴：“我舅舅也是！而且你放心，我們吐魯勇士最講義氣的。”
他拍了拍胸脯說道，“你等著，我會迅速成長起來，到那時我一定會成為吐魯最強的勇士。”
綿綿從一旁的藥箱里取出一個瓶子遞給他：“那么這位勇士，請允許我像朋友一樣給你送上祝福。”
巴爾怒笑道：“你還從哪里學來的這些話？這些話是我們吐魯人會說的。”
綿綿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最近在看你們的書籍。”
她身邊放著幾本書。
巴爾怒有些驚訝：“你不是不會看我們的文字嗎？我還記得之前你還找我看過游記。”
綿綿臉上又露出驕傲的神色：“你知道蘇興懷被抓了嗎？”
巴爾怒點頭，他并沒有打算欺瞞綿綿。
他覺得他們兩人之間，除去吐魯太子和大周郡主的身份，怎么說也是朋友，朋友之間不應該有欺瞞。
“我父王跟我說了，大周太子將蘇興懷抓了。”
綿綿點了點頭，笑道：“我通風報信的。”
“我之前其實并不是對什么游記感興趣，而是我得到了蘇興懷通敵叛國的密函，所以我讓你教我游記上的那些字，其實是為了學你們的文字，回去看那些信到底寫的是什么。”
“所以我現在大約能看懂一半以上的文字。”
巴爾怒大吃一驚：“你看懂一半，就能看懂這些書了嗎？”
“差不多吧。”
“你竟然聰明到這種地步？你真的是過目不忘啊！”
綿綿點頭，朝著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所以你們要小心一點，有些秘密可不要在我面前暴露了，不然我一定會知道的，而且會記得很清楚，回去告訴我們的陛下。”
“難怪我舅舅這么看好你。”
巴爾怒沉默了許久，突然蹦出這樣一句話。
這倒是讓綿綿覺得有些奇怪：“你舅舅看好我？”
“我舅舅說，你一定是自己主動要來吐魯當人質的。”
綿綿沒想到赫連仲眼光如此毒辣，難怪此人竟然能夠在吐魯王中毒的時候還能穩住整個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