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耀看著許仁在許五的攙扶下走了過來,那婦人哭著看他,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了下來,染滿了一張臉。
婦人顫抖著說道:“許神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許仁彎腰想將婦人攙扶起來,卻見她執拗地跪在那里,只是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
見狀,許仁有些不忍心,卻只能嘆氣道:“這位夫人,您還是快快請起吧。”
可婦人執拗地想求許仁救她的孩子,許仁只能命許五將她懷里的孩子先抱走,這下婦人倒是松了手。
許五摸著已經凍僵了的孩子,不由得哽咽了一下。
許五是這幾年才開始跟在許仁身邊的。
這幾年許仁年紀大了些,鮮少四處走動,這是許五第一次親眼見到死去的孩子。
孩童的死去往往比成人的死亡更讓人悲傷。
許五有些不忍心地別過臉,抱著孩子退到許仁身后,低聲道:“師父,這孩子都已經凍僵了。”
許仁有些心疼地閉上眼,再次睜眼時,他便對那婦人道:“這位夫人,你的家在何處啊?”
他想讓婦人的家人把她帶回去,孩子應該死了有一段時間,終歸要讓孩子得到安葬才是。
婦人卻搖了搖頭說道:“府中只剩下這個孩子了。”
這是連楚耀都沒想到的。他問道:“這是怎么回事?這玉城怎會變成如斯模樣呢?”
在楚耀看來,宜城又不是主戰場,往日就算窮苦,也至少安定。
婦人卻哭著說道:“去年,吐魯將這里的郡守殺了,把士兵趕回玉城后,都城不知派了什么人過來,很快他們在玉城大肆搜捕青壯年,在玉城打了兩個月,死了好多人。”
“然后他們兩股勢力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們這些百姓了。”
誰能想到玉城沒有敗在吐魯的鐵蹄下,卻是敗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許仁扯出一抹冷笑,便讓人先上自己的馬車送她回去。
婦人搖了搖頭說道:“只要許神醫可以幫我救我的孩子,上不上馬車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許仁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您都已經知道,這孩子活不成了,又何必執拗呢?”
聽了他的話,婦人嚎啕大哭,說道:“不是都說藥王谷可以起死回生嗎?這是我夫家唯一一個留下來的孩子了,求求許神醫,您救救他吧!”
許仁無奈,都稱他是許神醫,有起死回生的本領。
可起死回生也總得有一口氣才行啊,這孩子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天了,他已經無計可施。
許仁無奈地說道:“老夫已無計可施。”
那婦人一個踉蹌,直接暈了過去。
馬車突然停在這里,附近的人也跟著圍觀起來,看著這一幕,大家都有些心酸。
許仁抬手,朝著兩個壯漢拱手道:“二位不知能否幫個忙,將這大娘抬上馬車,我等先送她到濟世堂去。”
許仁在燕北百姓心中還是有點地位的,壯漢迅速上前,幫忙抬著人上馬車。
一旁的楚耀神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幕,琢磨片刻后,說道:“不知幾位最近可有在城內見過什么奇怪的人?”
壯漢看向對方,遲疑了片刻后說道:“現在城內什么人都有,若真要說奇怪的人,也就前幾日,自稱是都城派來的人,在城中四處搜捕,然后又匆匆離開的那些人吧。”
楚耀頓時明白,這壯漢說的,正是在玉山上抓了百姓的那些人。
謝過壯漢,他們繼續朝著濟世堂趕去。
回到濟世堂,在外面看起來,濟世堂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門前依然有不少百姓前來取藥,只是許仁知道濟世堂已經與往日不一樣了。
在外面跑堂的小廝認出了許仁的馬車,立馬高興地扯著嗓子。
“許老來了!”
顯然,濟世堂里的眾人已經等他許久了,一聽見許仁來了,都紛紛激動地往外跑。
“許老,你終于來了!我們……”
大夫們的話到了嘴邊,一下子噎住,疑惑地打量著陌生的楚耀。
不怪他們杯弓蛇影,實在是最近玉城發生了太多事,想送信回大周。
可因為燕北和大周之間實在太亂了,他們也不敢冒這個險。
于是他們便嘗試從吐魯送信,沒想到,許仁就在吐魯。
許仁也沒敢直接介紹楚耀的身份,而是讓人趕緊先進去,又將暈倒的婦人抬下來。
眾人看見馬車里居然還有一個暈了的婦人,又看見許五抱著一個已經死去的孩子下來,頓時臉色大變。
許仁便將方才這婦人在城門攔車,求他救人的事情告訴大家。
眾人也頓時沉默了。
跑堂的小廝道:“原來是她,我記得是住在城東的李家,他們以前曾經給我們送過炭。”
濟世堂眾人恍惚道:“原來是李家啊,太可憐了,如今就剩下這個寡母。”
話說到這里,大家也都沉默了,將人抬進后堂。
許仁將負責玉城分號的分堂主喊到后院去,關了門,只剩下自己人。
他才追問:“你們信上所說救下的那幾個人在何處啊?”
分堂主有些遲疑地看了楚耀一眼。
許仁這才道:“他是楚公子,是大周昌國公之子,事關大周的事都可以跟他說。”
分堂主這才朝著楚耀鞠躬說道:“見過楚公子。”
既然都是自己人,分堂主這才敢開口說道:“前幾日,劉大夫在城外采藥回來,遇到了他們,得知是大周的人,便立馬帶他們回城里藏起來。”
“他們似乎很信任濟世堂,但很快就有官兵來搜捕,我們便將他們藏在暗室里,趕緊給大周那邊送信,沒想到許老您會親自來!”
他們不清楚,許仁卻是很了解。
這些暗樁大概是知道綿綿現在是藥王谷的,所以想通過藥王谷聯系綿綿,再聯系北境里的人。
看來這些人應該是后來與秦元等人聯系過的。
“辛苦你們了,我想見一見他們。”
許仁說道。
分堂主把他們帶到后院的柴房里,暗道就在那里藏著。
暗道門轟隆隆地打開,把里面的人嚇了一跳,他們手持匕首,警惕地看著打開的門。
“自己人,別緊張。”
分堂主說著,率先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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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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