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闃然無聲。
屋內燭火通明,車肆郡守正在批閱公文。
張泱來的時候他正在處理最后一本。
在車肆郡守身側,兩名貌美婢女研墨打扇,屋內各角還有八名侍女裝扮的女子雙膝跪坐在地上,雙手捧著燈盞。張泱簡單掃了眼紅名血條,最后用視線鎖定車肆郡守。
招募平臺同步上新,解鎖新人物。
張泱瞧也不瞧其他數據,只看對方的星辰天賦以及列星降戾。這一瞧,她就瞧出了一點端倪。列星降戾為【水銀精】,招募平臺上的人物虛影跟杜房相似。不同的是車肆郡守人物身后是一名素衣潔白的老嫗,且在老嫗身側又有十幾道虛虛實實的相同幻影。
她心中暗道:【這就難怪了。】
張泱自認為自己也算是被家庭作業折磨過的知識分子,在樊游各種圍追堵截下,她的識字量大有提升。相較于枯燥死板的書籍,她更熱衷于翻看各種雜書。靠著這些雜書,狠狠補充這個家園支線地圖的世界背景常識。
其中便包括一些常見的列星降戾,以及這些列星降戾會帶來的常見副作用,例如欲色鬼,例如產鬼。除了這些常識性的列星降戾,樊游還給她看了不少不流通的孤本。
這些孤本都是市面上找不到的。
其中便有【水銀精】的記載。
律元跟休穎交代的內容中,便有車肆郡守有諸多替身的重要情報。這情報跟列星降戾【水銀精】能互相印證。【水銀精】本就具備分合幻化的能力。律元這些年沒有貿然掀桌翻臉是正確的,【水銀精】的化身就算被砍死,它也能恢復如初!必須找到本體!
更準確來說,是找到本體寄居的斛瓶。
張泱放下即將摸上游戲背包的手。
如此重要的東西,必然藏在一個極其隱秘而又安全的地方,又因【水銀精】不能離開斛瓶太久太遠,所以那斛瓶必然就在郡府。
張泱一下子理清楚頭緒:【原來任務的重點不在于BOSS戰,而在于探索解密。】
不愧是她,聰明絕頂。
思及此,她又如一縷青煙般悄然離開。
整個過程下來,無人知曉此處房梁曾出現一個不速之客。車肆郡守將毛筆放下,雙手撐著膝蓋起身,伸了個懶腰,立馬便有貼心侍女上前遞上布巾:“府君可要傳膳食?”
車肆郡守擦了一把臉:“傳吧。”
照常試毒過后,他淺嘗一口湯盅內的濃湯,鮮香滋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他難得來了胃口,全部送進肚子,爾后放下銀湯匙:“今日怎么格外安靜?本府心中總覺得很悶。”
侍女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搭話。
這時,管事在門外求見。
剛入內就恭敬行一個大禮,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車肆郡守暫時壓下燥熱煩悶,只以為是天氣緣故。他問道:“何事這般開心?”
管事道:“為府君又得佳人而喜。”
管事不說,車肆郡守還差點兒沒想起來。
前段時間管事出門,他運氣好,趕上一對佃戶賣女兒。那女兒年歲不大卻骨相極佳,見慣佳人的管事一眼看出她的龐大潛力,當即出錢買了下來。精心養了一段時間,少女臉上總算有了點兒肉,肌膚也養得白白嫩嫩,迫不及待就將少女當禮物送給郡守。
車肆郡守私下就鐘愛這種。
身邊的人自然也要投其所好。
管事曖昧道:“府君,她等您許久了。”
車肆郡守面上笑而不語,心里卻對管事的懂事很滿意:“不好叫佳人久等,帶路。”
張泱也在探索郡府的每個房間。
能互動的家具全部互動一遍,看見個瓶瓶罐罐都要拿起來掂量輕搖。郡府里面裝飾用的花瓶倒是多,一屋子能有十來個,但就是沒有她想要找的斛瓶,倒是摸到不少有故事的小物件。若是平日,她肯定要沉下心好好賞玩,分析它們的故事劇情,現在沒空。
“怎么沒有?”
張泱的耐心下降有點快。
“難不成是叔偃的孤本騙我?”
“其實水銀精的弱點跟斛瓶無關?”
樊游說這些沒有刊印上市的孤本都是他家傳的,他靠著記憶一點點默寫下來。排除默寫出錯這點,也有可能孤本內容就是錯的。
只是現在也沒辦法跟樊游求證對峙。
張泱只能皺眉頭繼續往下一個屋子探索。
這座郡府不管是規模還是裝潢檔次,瞧著就是比她的天籥郡府奢華高檔,用料扎實昂貴。要不是怕打草驚蛇,她都想順手將東西塞進游戲背包。搜著搜著,她搜到一個十分奢華的房間,房間內燈光朦朧又曖昧,朦朧床幔中有一道躺著的人影輪廓。吸引張泱的是她頭頂的名字,竟是紅名堆中唯一一個綠名NPC。
【被綁架的佃戶之女】
張泱點開她的人物介紹。
比戰五渣還戰五渣的數據。不過,她的人物介紹末尾有一段特殊小字,大致內容就是綠名NPC的父母不肯賣她被人失手打死,她被強行綁架囚禁,現在被當成禮物送人。
除此之外,她頭頂還破天荒出現倒計時。
一個倒計時的死亡DEBUFF。
也正是這個細節讓張泱無法忽視。
根據她做任務多年積攢的經驗,這種情況都要解救受困人質。張泱一出現,床榻上四肢動彈不得的少女猝然睜大眼,試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不過從口型來看,是求救。
張泱低聲道:“我會點唇語。”
少女目光帶著迫切。
張泱問:“你需要解救嗎?”
少女瘋狂眨眼,眼淚都要洶涌而出。
張泱一臉不出她所料,游戲策劃套路她都摸熟了。鑒于這間屋子裝潢最奢華,居于郡府后院正中守備最嚴密的地方,她要找的東西多半在這附近。思忖片刻就接下任務。
“我可以救你,但你要配合。”
要是對方不配合?
她也不是沒殺過要解救的人質NPC。
最煩解救任務中拖后腿的NPC人質了。
少女發不出聲音,只能用顫抖唇瓣發出無聲的同意。張泱二話不說要將她抱起,也正是這個動作,她發現對方躺著的床榻有些問題。于是在少女驚悚目光下,將對方往床內位置推了一把,由著對方翻滾兩圈讓開位置。
少女無力趴在床榻上:“……”
張泱手掌在少女躺著的位置摸索兩下。
眸光遽然一亮:“這下面有東西。”
床榻下面有東西便意味著下方可能是一片空間,張泱二話不說又將床褥掀起。揚起的床褥將少女整個蓋住,后者視野陷入黑暗。耳畔只聽得到一點窸窸窣窣的奇怪響聲。
跟著又有木板合攏的動靜。
張泱將蓋著的床褥拿下,恢復原樣。
這時才記起這里有個少女人質NPC,張泱嘴里嘀咕:“哦,差點兒將你給忘了……”
正想著如何處理,腦中警鈴大作。
那個車肆郡守紅名在靠近。
張泱反手將少女丟上房梁視線死角,從游戲背包掏出一卷膠帶將后者嘴巴跟房梁木柱一塊兒捆上,免得對方掉下來或者發出聲響。
這卷膠帶可不是普通膠帶。
它還是遮掩氣息與呼吸的特殊道具。
在少女注視中,張泱從房梁翩然躍下,雙腳剛落地便化作前者模樣,一比一復刻。緊接著往床榻位置一躺,完美取代對方角色。
她剛躺下,門就被推開。
車肆郡守徑直走向床榻位置。
少女生得清瘦,但骨相確實是世間少有,也難怪管事有信心將其敬獻給自己。正想著這些,車肆郡守一邊走一邊將外衫脫下,直到只剩一身里衣:“美人可是在害怕我?”
少女睜著烏黑的眸子,面無表情。
哪里還有一點兒恐懼味道?
車肆郡守愣了愣:“確實有意思。”
管事說這個美人性格烈得很,是一匹極其難馴服的野馬。不過,車肆郡守對此并不在意,他馴服過的馬多得是,最清楚用什么手段讓馬兒溫馴貼服:“本府最不喜強迫。”
他拉開枕頭旁邊的柜子。
從其中一瓶里面倒出一顆漆黑藥丸。
單手捏著少女的下頜,迫使其張開嘴。正準備將漆黑藥丸送入少女口中,后腦勺傳來一陣破空風聲,他一個滾地避開。他錯愕又驚怒地看著坐起身的少女:“竟是刺客!”
難怪今日覺得有些悶。
合著在這里等著他!
車肆郡守對這種場景顯然見怪不怪,他這些年被暗殺的次數多得數不清,其中很大一部分刺客還是被進獻的美人。對于這種,他的手段會格外狠厲狠辣:“誰派你來的?”
張泱并不回答。
僅是盯著他頭頂方向。
對方的紅名從【車肆郡守(偽)】變成【車肆郡守(水銀精化身)】,張泱借著剛才短暫接觸記住了對方身上的鬼物氣息。相同的氣息,在郡府一共有三道,狡兔三窟。
“不說?”
車肆郡守心中一狠,打碎手邊物件。
屋外響起一陣密集腳步聲。
車肆郡守厲聲下令。
“拿下此人!今日便用她犒勞爾等!”
似乎是沒想到事跡敗露這么快,少女愣了愣,直到護衛魚貫而入才有下一步動作。
車肆郡守:“別讓她逃了!”
張泱自然沒想逃。
因為她已經想到另一個絕妙的辦法。
玩家一旦決定做什么,往往會行動力爆棚。她第一步便是躍上房梁,避開襲擊而來的諸多刀劍,第二步便是將房梁上嚇傻的少女抄起來,第三步一拳轟穿屋頂躍上高空。
一系列蹩腳表現,落在車肆郡守眼中便是廢物一個,表現比過往那些刺客差得遠。
一眾護衛緊跟著也從屋頂豁口追上去。
車肆郡守哼了一聲。
“活要見人,死要見——”
他臉上余怒未散,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這些護衛擋住屋頂缺口,車肆郡守自然沒瞧見張泱不僅沒有慌亂逃竄,反而在升至最高點的時候將手中少女往上一拋。少女感受著急速上升的超重感,視線中地面物體也在飛速縮小。明明心中驚恐至極卻發不出一點聲響,她只能絕望閉眼,等待墜落時刻。
預料中的失重并未傳來。
有的只是被什么東西穩穩接住。
她遽然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接住她的古怪大鳥,而是大鳥下方如一輪初升金烏綻開的光團。這光團正中是一道將金色巨弓拉至滿月的人影。
人影維持著少女的偽裝,瞧著體型纖瘦細弱,似乎隨時都可能被金光灼燒吞噬,可她偏偏屹立不倒,如一株咬定青山的勁竹。
金色箭矢直指腳下房頂豁口。
“攔下——”
車肆郡守面上的惱怒大于驚慌。
張泱知道他為何不慌。
因為車肆郡守對床榻下的地下密室防御太有信心了,木板下的入口足有半人厚,下方還用了一臂粗細的金屬蓋。尋常攻擊別說破開這些防御了,能將下方金屬炸開一個淺坑都算了不得。這些護衛死了就死了,作為化身的他自己散了就散了,傷不了他根本。
只可惜,他大概還不知道一事兒。
張泱拆木板那會兒,順手將金屬板拿走。
也就是說——
這一箭,能破開地下密室。
她手指一松,金色箭芒迎著沖殺而來的護衛,頃刻便將他們蠶食殆盡,后者連一聲慘叫也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了一團團血霧。箭矢威力不減,轟地一聲射向了原定目標。
轟隆轟隆轟隆——
亮眼刺目的金光在郡府上方炸開。
一瞬間,天地亮如白晝。
張泱站在高空,減速緩緩落下,順手從游戲背包掏出一副墨鏡,優雅架在鼻梁上。
“找不到,那只能炸掉。”
有了墨鏡加持,張泱能清晰看到視線中的紅名一個個變灰。直到她翩然落地,原地廢墟出現一個直徑接近一丈的大坑。坑旁邊散落著被爆炸沖擊掀翻出來的厚重金屬板。
不遠處,地上有一攤銀白色金屬液體。
液體搖搖晃晃要凝聚出人形。
還未湊齊就被張泱一箭洞穿腦門。
水銀飛濺,再次匯聚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張泱饒有興致地又射出一箭:“這個好玩兒,水銀精可以關起來當箭靶,要不要開一個靶場,好讓子女們都能拿人實操呢?”
這個主意簡直妙極!
廢物利用,物盡其用。
這個靶子打不壞打不爛不說,既能當固定靶,也能當移動靶,連磨損維修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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