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從承天門出發(fā)，沿著御街，向著既定的路線行進(jìn)。
王明遠(yuǎn)坐在高頭大馬上，視野頓時開闊。
放眼望去，街道兩旁真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歡呼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酒樓茶肆的窗戶全都打開，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男女老幼，都伸長了脖子，想一睹新科進(jìn)士，尤其是鼎甲三名的風(fēng)采。
“快看！狀元郎！好年輕！好俊俏！”
“榜眼也俊！看著真有學(xué)問！”
“探花郎也風(fēng)度翩翩！”
“哎呀！今年的進(jìn)士老爺們可真精神！”
更有許多大膽的姑娘小姐，擠在人群前面，或躲在臨街店鋪的二樓窗口，朝著馬上的三人拼命揮手，將手中的香帕、鮮花、甚至荷包香囊，朝著他們拋灑過來！
頓時，五彩繽紛的絹帕、香囊如同雨點般落下，但大多集中在了最前方的王明遠(yuǎn)和稍后的陳香身上。
孫哲那邊雖然也有，但明顯少了許多。
雖然三人都是俊逸非凡，但年紀(jì)較輕的狀元和榜眼，則更加引人注目。
“狀元郎！看我這里！”
“榜眼公子！接我的帕子！”
王明遠(yuǎn)只覺得眼花繚亂，香風(fēng)撲鼻，各種繡工精致的帕子落在他的袍子上、馬背上，甚至有一方直接蓋在了他懷里。
他有些窘迫，又覺得有些好笑，這陣仗，簡直比前世頂流明星開演唱會還要瘋狂。
他只能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偶爾向兩旁的人群拱拱手，引來更熱烈的歡呼。
同時，他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掃過，很快，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狗娃和崔琰師兄！
狗娃那鐵塔般的身材實在太顯眼了！
他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黑紅的臉上洋溢著無法形容的狂喜，嘴巴咧得老大，看到王明遠(yuǎn)目光掃來，他更是興奮得嗷嗷直叫。
接著甚至激動之下，猛地一把將身旁同樣興奮得不知所以的崔琰攔腰抱了起來，原地轉(zhuǎn)了兩個圈，然后奮力向上一拋！
“哇——！”
周圍人群發(fā)出一陣驚呼！
崔琰嚇得哇哇大叫，手舞足蹈地被拋到半空，又穩(wěn)穩(wěn)地被狗娃接住。
這憨貨！
王明遠(yuǎn)在馬上看得是又好笑又心頭一暖，眼角竟有些微微發(fā)酸。
這熟悉的場景，讓他瞬間想起了多年前。
縣試放榜那天，他得了縣試案首，大哥王大牛也是這般興奮，一把將當(dāng)時還是小豆芽菜的他拋向了空中。
院試中了秀才，父親王金寶也是沒忍住，將他拋向了空中。
這畫面，太眼熟了。
也讓他不禁想到，此番高中狀元，消息傳回村里，怕不止整個王家要沸騰了，甚至整個清水村、永樂鎮(zhèn)都要沸騰了。
同時，他在這京城御街之上，接受萬民瞻仰……
若是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虎妞、豬娃豬妞、文濤……他們也能在此，親眼看到這一幕，該有多好……
這一刻，巨大的榮耀與一絲淡淡的鄉(xiāng)愁交織在一起，讓他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而道路兩旁，百姓的議論更是直接：
“哎呀呀，這次的狀元郎和榜眼，可真是潘安再世啊！”
“要是能同時嫁給這二位郎君，真是死也值了！”
“呸！你想得美！狀元郎是我的！”
“我更喜歡榜眼那種清冷的！”
“探花郎也好，就是……瞧著年紀(jì)怕是成了家的？”
“成了家又如何？做個紅顏知已也好啊！”
少女懷春，婦人湊趣，話語大膽潑辣，聽得王明遠(yuǎn)耳根發(fā)熱，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
陳香更是連脖子都紅透了，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jìn)馬鬃里。
只有孫哲，畢竟年長些，經(jīng)歷多些，還能保持著風(fēng)度，微笑著向兩旁拱手。
臨街的茶樓酒肆，所有雅間的窗戶都打開了，那些平日難得一見的大家閨秀、官家小姐，也顧不得矜持，紛紛探出頭來，用團扇半遮面，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馬上的三位年輕才俊，竊竊私語，粉面含春。
王明遠(yuǎn)騎在馬上，隨著隊伍緩緩前行，耳畔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眼前是萬千百姓狂熱的面孔，鮮花香帕如雨落下。
他心中那份“頂流明星”的既視感越來越強，若不是場合太過莊重，他真想揮著手，來一句：
“左邊的朋友，你們好嗎？右邊的朋友，你們好嗎？樓上的朋友，還有……房頂上的朋友，你們好嗎？”
因為他確實看到，不少沿街的屋頂上都爬滿了看熱鬧的人……
在他目光未及之處，一抹青色駐足片刻便轉(zhuǎn)身而去。
游街的隊伍繞著內(nèi)城主要街道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緩緩朝著崔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王明遠(yuǎn)騎在神駿的白馬上，只覺得臉頰因為一直要保持得體的微笑都有些發(fā)僵了，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鼻尖仿佛還縈繞著各種香帕、香囊混合的氣息。
這一路，可真是結(jié)結(jié)實實體會了一把什么叫“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隊伍行至崔府所在的街口，眼前的景象同樣熱鬧非凡，崔府大門早已披紅掛彩，裝飾得比之前過年還喜慶。
師母穿著一身嶄新的襖裙，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套赤金頭面，正被一群丫鬟婆子簇?fù)碇驹诖箝T外，臉上是掩也掩不住的燦爛笑容，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發(fā)紅。
狗娃和師兄崔琰此刻也已回來，眉眼帶笑的站在一旁。
眼見隊伍到了門前，早有候著的下人趕緊點燃了早就掛好的長串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頓時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更添喜慶。
按照禮儀，游街至此算是結(jié)束，王明遠(yuǎn)也利落地翻身下馬。
他先是朝著師母方向深深一揖，然后又對前來維持秩序、引導(dǎo)隊伍的禮部官員和兵丁們拱手道謝。
其他進(jìn)士們也在此各自散去，或回住處，或去相熟的會館，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輕松，不少人路過王明遠(yuǎn)身邊時，都再次笑著拱手道賀。
“恭喜王兄！賀喜王兄！”
“明遠(yuǎn)兄，今日風(fēng)采，令人心折啊！”
“狀元公，日后同朝為官，還望多多提攜！”
王明遠(yuǎn)一一客氣地回禮，說著“同喜同喜”、“愧不敢當(dāng)”、“互相砥礪”之類的客套話。
待送走了官面上的人，王明遠(yuǎn)這才快步走到師母面前，又是一揖：“師母，學(xué)生回來了。”
“好！好！好！”師母連說了三個好字，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著，聲音帶著激動和些許哽咽。
“瞧瞧，這身狀元袍一穿，更是精神了！快，快進(jìn)府！這一路辛苦了吧？”
“三叔！”狗娃嗓門洪亮，黑紅的臉上興奮得放光，此刻也忍不住的圍著王明遠(yuǎn)轉(zhuǎn)了兩圈，嘖嘖稱贊。
“這袍子可真帶勁！真威風(fēng)！剛才我們在街口都看見了，好家伙，那大姑娘小姐扔的花啊手帕啊，都快把你埋起來了！爺奶要是在，估計嘴都要樂歪了。”
崔琰也興奮地拍著王明遠(yuǎn)的肩膀：“師弟！你太厲害了！簡直給崔家掙足臉面了！我剛才在街上，不知道聽見了多少人夸你呢！順道我爹都被夸了，還說他教-徒有方呢！”
府里的下人們也都得了厚厚的賞錢，個個喜氣洋洋，見到王明遠(yuǎn)紛紛躬身道喜：“恭喜王公子高中狀元！賀喜王公子！”
整個崔府都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