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桐急叫一聲，霍然起身去搶手機。
聽筒里卻已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小白掛斷了。
她懸著的心重重落下，轉(zhuǎn)而瞪向陸野，眸中凝霜，聲音里壓著怒意：
“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小怪怪是誰？”
陸野瞇起眼，咀嚼著這個過分親昵的昵稱。
那分明是喚孩子的口吻。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鉆入腦海，盤踞不去，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發(fā)緊：你……真的偷生了孩子？”
“你有病吧！”
明疏桐指尖幾乎戳到他鼻梁，氣得聲音發(fā)顫:
“我閑得發(fā)慌，沒事去生孩子？陸野，手機是私人物品，你憑什么替我接？你的邊界感被狗吃了嗎？”
一直靜觀其變的楊錚適時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
“陸野，過了。”
陸野觸及楊錚警告的眼神，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是了，若明疏桐真偷生了個孩子，楊錚不可能不知情，更不會瞞他至此。
“對不起，”他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低聲道，“是我失態(tài)了。”
話音未落，他擱在桌上的手機卻驟然響起。
陸野瞥了一眼，是機場座機。
他直接掛斷。
可那頭固執(zhí)地再次撥入。
他擰眉接起：“哪位？”
“請問是陸野先生嗎？”
一道公式化的女聲傳來。
“是我。”
“蘇硯白小朋友您認識嗎？他剛下飛機，與同行家人走散了。麻煩您盡快來機場接他。”
蘇硯白？小白？
陸野心頭一跳，當即應(yīng)道：“好，我一個小時后到。”
他收起手機，抓起外套，只匆匆留下一句：
“抱歉，有急事，先走一步。”
便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竟帶著幾分倉促。
楊錚望著他迅速消失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什么事能比安撫炸毛的明疏桐更重要？
竟讓他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明熾夏見妹妹臉色鐵青，伸手輕拍她的手臂試圖安撫：
“別氣了，先吃飯……”
就在這時，明疏桐的手機再次響起，是榴姨。她強壓怒火接起，卻聽見榴姨帶著哭腔的慌亂聲音傳了過來：
“蘇妤，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白怎么了？”
明疏桐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明熾夏一臉茫然：
“小白是誰？”
竟能讓素來冷靜的妹妹驚慌至此？
明疏桐無暇解釋，只聽榴姨哽咽著敘述：
“昨天我媽人不舒服，我在醫(yī)院陪護。正巧我兒子回家，我就讓他幫忙照看小白。誰知他昨晚接到緊急通知必須立刻回京工作，他怕我忙不過來，竟、竟自作主張把小白帶去京市了！”
榴姨的聲音充滿了懊悔和恐懼：
“我剛打電話想問他們到京了沒，可一直沒人接！后來好不容易接通，卻是個醫(yī)護人員，說我兒子在機場突然暈倒，已經(jīng)被送去醫(yī)院！小白現(xiàn)在沒和他在一起，他們走散了！”
“我有打小白的電話，可他的小天才手表一直無法接通！”
“蘇妤，怎么辦，我把小白弄丟了……”
明疏桐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險些握不住手機。
兒子不僅被帶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市，竟然還在人流如織的機場走失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抑制不住地發(fā)顫：
“榴姨，別急，國內(nèi)治安很好，小白他也特別懂事，一定能找回來的……一定能！”
她想起方才那通電話，想必是兒子在求助，后來突然掛斷，極可能是手表沒電了。
明疏桐立刻回撥兒子的號碼，聽筒里卻只傳來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小桐，到底怎么了？誰走丟了？”
明熾夏被妹妹蒼白的臉色嚇到，也跟著緊張起來。
明疏桐抿緊嘴唇，一言不發(fā)，手指飛快地操作手機，打開了定位追蹤軟件。
當看到代表小白位置的光點穩(wěn)定地停留在機場某處時，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實處。
“是我兒子。”
她終于抬頭看向姐姐，語速極快，“他被人帶來京城，現(xiàn)在照顧他的人突發(fā)疾病入院，他一個人在機場走散了。我得立刻去接他。姐夫，能送我嗎？”
“當然！夏夏，我們一起去！飯回來再吃！”
楊錚立刻起身，毫不猶豫應(yīng)下。
明熾夏驚得瞪大了眼睛，信息量過大讓她一時無法處理：
“妹啊！你你你……你和誰生了兒子？楊錚你怎么一點也不驚訝？等一下……等一下！”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卻合理的猜測，聲音陡然拔高：
“明疏桐！當年你和陸野的孩子……沒有流掉？還生下來了？”
明疏桐的沉默等于默認。
她已抓起包，快步向門口沖去。
楊錚扶住震驚到幾乎石化的妻子，低聲道：
“對，當年只流掉了一個。另一個生下來了。你當姨媽了。”
明熾夏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腦子里仿佛有煙花炸開。
我的天！
這簡直是驚天秘聞！
怪不得剛才妹妹不敢接電話……
好家伙，她竟然真的偷偷生下了一個孩子！
*
陸野這邊，已率先趕到了機場總務(wù)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沙發(fā)上的小家伙——蘇硯白。
小男孩正捧著一盒雪糕，吃得眉眼彎彎，腮幫子上還沾著一點奶油。
兩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圍著他，被他逗得笑聲不斷。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蘇硯白，哥哥姐姐可以叫我小白！”
小家伙聲音清脆，小嘴像抹了蜜，“媽媽說了，嘴甜的小孩能召喚天使！你們就是天使！謝謝天使哥哥姐姐買的雪糕，好吃，超級無敵好吃！”
那童真又狡黠的模樣，讓周圍的大人都忍俊不禁。
“這是誰家養(yǎng)出來的寶貝？又漂亮又機靈，還不怕生。”
“當然是我媽媽養(yǎng)出來的呀！”
小白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陸野站在門口，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頭莫名一軟。
他敲了敲門，揚聲叫道：“蘇硯白。”
小白聞聲轉(zhuǎn)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星辰。
“陸叔叔！你終于來啦！”
小不點吃掉手上最后一點雪糕，扯過紙巾一擦，就屁顛屁顛跑過去，一把就抱住了陸野的雙腿。
真的，只有生過寶寶、養(yǎng)過寶寶的人才會懂，當一個軟乎乎的人類幼崽，張開雙臂，笑容燦爛地撲向你，當他仰望你，眼里全是你時，內(nèi)心有多柔軟。
陸野低頭看著緊抱自己大腿的小豆丁，那顆在商場上冷硬如鐵的心，此刻仿佛被泡在溫水里，泛起陌生又溫暖的漣漪。
這一刻，他想到的是：
如果，這就是他和明疏桐的崽，那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