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麗華等的心急，見到人，笑意更深，立刻問道：
“降了？哼，朕就知道！”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
太監(jiān)趴在地上，聲音都在抖：
“啟稟陛下……和談……”
“吞吞吐吐干什么？她拒絕了對吧？”
蔣麗華輕笑一聲自顧自的開始安排：
“立刻傳令，準(zhǔn)備開……”
“她沒有拒絕！”
太監(jiān)猛地抬起頭，聲音尖得刺耳：
“她答應(yīng)了！蔣氏答應(yīng)了詔安！”
啪。
茶盞從蔣麗華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她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你說什么？”
“蔣氏答應(yīng)了！”太監(jiān)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和談官還在等陛下示下，那些封賞、那些官職、那些編制……到底給還是不給？”
蔣麗華的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答應(yīng)了？
她怎么會答應(yīng)？
她怎么敢答應(yīng)？
那些封賞，那些都是她隨口開的價，根本沒打算真的給！
安樂王？世襲罔替？那要分走她一半江山！
周桓封鎮(zhèn)國大將軍？那是要握兵權(quán)的！
那些士卒每人五十兩，加起來是多少銀子？國庫根本拿不出來！
可蘇禾答應(yīng)了。
當(dāng)著那么多百姓的面，答應(yīng)了。
現(xiàn)在全城的人都在看著，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這里。
如果她反悔……
那她“仁君”的名聲就全毀了。
如果她不反悔……
那些封賞、那些官職、那些銀子，就要真真切切地拿出去。
蔣麗華扶著龍椅，手指掐進(jìn)木頭里，掐得咯咯響。
她忽然想起魏宸說過的話——
“你要坐穩(wěn)這個位置，就要學(xué)會帝王之術(shù)。”
帝王之術(shù)？
她現(xiàn)在只想殺人。
殿外，日光正好。
可蔣麗華站在那一片明黃的光里，卻覺得渾身發(fā)冷。
“陛下？”
太監(jiān)趴在地上，等不到回應(yīng)，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那一眼，嚇得他差點魂飛魄散。
蔣麗華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卻紅得像要滴血。
她就那么站著，像一尊石像，又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撕咬的野獸。
“陛下……”太監(jiān)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和談官還等著……那些封賞……到底給還是不給？”
給還是不給？
蔣麗華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不給，統(tǒng)統(tǒng)不給。
那是她隨口開的價，是騙人的，是做戲的，是根本沒打算兌現(xiàn)的……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蘇禾當(dāng)著那么多百姓的面答應(yīng)了。
因為全城的人都在看著。
因為全天下的眼睛，此刻都盯著這片空地。
如果她反悔……
蘇禾故意將她一軍。
要讓她騎虎難下。
要讓她在全天下面前，要么兌現(xiàn)承諾、分走半壁江山，要么自毀名聲、淪為笑柄。
好狠。
好狠的一招。
可還沒等她從這個打擊中回過神來，又一個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沖進(jìn)來，跪在地上，聲音尖得刺耳：
“啟稟陛下！城外百姓開始騷動！有人說……有人說……”
“說什么？！”
蔣麗華猛地轉(zhuǎn)頭，那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太監(jiān)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硬著頭皮往下說：
“有人說……女皇開的價，如今人家答應(yīng)了，卻遲遲不給回復(fù)……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根本沒打算給，是做戲給人看的……”
死寂。
可這話剛說完，馬上又有人來報：
“陛下，諸位大臣已經(jīng)聚集在殿外了。”
逼她。
又逼她！
沒有急于做決定，萬一其他人有辦法呢？
可是就這功夫，蘇禾看著那些信使回宮稟報就知道，蔣麗華必定想偷雞！
哈哈哈，笑死，恐怕她沒想到她會點頭會答應(yīng)。
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
城外，空地上。
蘇禾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信使騎馬狂奔回城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站在她身邊的周桓心里打了個突。
等到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城門里，周桓終于忍不住了。
他壓低聲音，湊到蘇禾耳邊：
“主子，您之前……不是很堅決說不同意嗎？”
蘇禾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讓周桓愣了一下。
“那你看看，”蘇禾說，聲音慢悠悠的，“如今是誰不同意？”
周桓愣住了。
蘇明軒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慢慢亮了起來。
“從一開始，她就打算讓那些百姓來逼迫我們。
讓全天下看著我們拒絕詔安，看著她’仁至義盡’，然后名正言順地開炮。”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
“如今我同意了。
你猜，她現(xiàn)在慌不慌？”
周桓的眼睛瞪大了。
“她慌！”他一拍大腿，差點笑出聲，“她當(dāng)然慌！那些封賞，那些官職，那些銀子……她根本沒打算真的給！”
“可她當(dāng)著那么多百姓的面開出來的。”
蘇明軒接話，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如今您答應(yīng)了，她就得給。
不給，就是自毀名聲。
給，就是割肉放血！”
“哈哈！”周桓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懂了！這是被咱們反將了一軍！”
眾人紛紛笑起來，笑聲在空地上回蕩。
可蘇禾沒有笑。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笑得開心的臉，目光慢慢變得深沉。
等笑聲漸漸平息，她才開口。
“當(dāng)然，”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若他們真的同意之前說出的那些條件的話……”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目光從周桓臉上掃過，從蘇明軒臉上掃過，從那些跟了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臉上掃過。
最后，她一字一字說：
“為了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此事……我同意。”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桓臉上的笑僵在那里，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蘇明軒第一個開口，聲音都變了：
“主子！您說什么？您真同意？”
蘇禾看著他，沒說話。
“可如此一來，”蘇明軒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您和大位……”
蘇禾揮了揮手，打斷他。
“我知道。”她說。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圍在身邊的人，看著那些一張張熟悉的臉，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坦誠：
“畢竟我真的沒錢。”
眾人愣住了。
“糧草一直不足，兄弟們跟著我，一直吃不飽，就連軍餉，也沒有，空有一腔熱血，可不行。”
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你們替我賣命，我總得……為你們付出點什么。”
空地上安靜極了。
風(fēng)從眾人之間穿過，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周桓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還是那個愿意用自己換他們活的人。
“主子……”
有人紅了眼眶。
蘇明軒卻忽然開口，神情嚴(yán)肅得嚇人：
“主子，您想過沒有？這樣的詔安，如今瞧著還好。
可只要這個風(fēng)頭一過……”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說：
“兄弟們或許不會有事。
但讓您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事……宮中有的是手段！”
眾人臉上的感動變成了擔(dān)憂。
是啊。
風(fēng)頭一過，這個始作俑者當(dāng)然要被清算。
主子這是……用自己為他們謀一條活路？
蘇禾看著那些擔(dān)憂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們平日里見的不太一樣。
“這不是還沒有發(fā)生的事情嗎？那就不要提前去預(yù)想，不會那么糟的。”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城門方向。
“如今咱們要做的，是逼著那女人同意，逼著她露面。”
周桓愣了愣：“怎么逼？”
蘇禾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來人，立刻散播流言，就用他們的矛，攻擊他們的盾，就說女皇陛下壓根沒想真的詔安，開出那些條件，不過是做做樣子，騙天下人看的。
如今人家答應(yīng)了，她反倒慌了，躲在宮里不敢出來。”
眾人眼睛亮了。
“還要說她那些封賞，全是空頭承諾。
官職是假的，銀子是假的，編制也是假的。
她那些仁義道德都是假的。
她就是想引咱們拒絕，好名正言順地開炮。”
“明白！”
斥候們領(lǐng)命而去。
蘇禾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桓站在她身邊，忽然嘿嘿笑了兩聲。
“主子，您這一手，可真夠狠的。”
蘇禾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城門方向，盯著那座她曾經(jīng)住過的宮殿。
……
流言像野火一樣，燒起來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不到半個時辰，城外那些百姓就已經(jīng)在交頭接耳了。
“聽說了嗎？女皇那些條件，都是假的！”
“假的？不能吧？那么多人看著呢……”
“怎么不能？人家蔣氏都答應(yīng)了，她反倒不吭聲了，你說這是為什么？”
“為什么？”
“因為她根本沒打算給！她就是想讓蔣氏拒絕，然后好開炮！”
“嘶！這也太……”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可不得了……”
流言傳著傳著，就變了樣。
有人說，女皇壓根沒想詔安，就是想借這個機(jī)會殺人。
有人說，那些封賞全是空話，一文錢都不會給。
還有人說，女皇現(xiàn)在躲在宮里不敢出來，就是因為被蔣氏將了一軍，騎虎難下。
更勁爆的消息還在后頭……
不知道從哪里傳出來的，說女皇開出那些條件的時候，根本就沒打算兌現(xiàn)。
她以為蔣氏一定會拒絕，所以才敢漫天開價。如今蔣氏答應(yīng)了，她反倒慌了。
這消息一出，眾人皆驚。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有個親戚在宮里當(dāng)差，親耳聽見的！”
“那女皇這不是……這不是騙人嗎？”
“可不是嘛！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騙人，這叫什么仁君？”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壓不住。
城門口，那些百姓三五成群，竊竊私語。
目光時不時往城門方向瞟，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東西……有懷疑，有失望，有憤怒。
……
紫宸殿外。
蔣麗華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些大臣們站在臺階下，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看見她出來，立刻安靜下來，齊齊跪下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
蔣麗華沒讓他們起來。
她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人，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怎么？方才不是吵得很熱鬧嗎？現(xiàn)在朕出來了，反倒沒人說話了？”
還是沉默。
終于，一個老臣硬著頭皮開口了：
“陛下……臣等聽說……城外那些百姓……在傳一些話……”
“什么話？”
老臣的額頭上滲出冷汗。
“傳……傳陛下那些封賞……是假的……根本沒打算兌現(xiàn)……”
蔣麗華的手猛地攥緊。
“還有呢？”
“還有……說陛下如今躲在宮里不敢出去……是因為被蔣氏將了一軍……騎虎難下……”
“還有嗎？”
老臣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xù)：
“還有……說陛下……說陛下……”
“說什么？！”
“說陛下根本不是仁君，是騙人的！”
死寂。
臺階上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蔣麗華站在那里，臉色白得像紙。
“陛下……”
一個大臣試探著開口：
“如今這局面……您得拿個主意啊……當(dāng)初老臣就說過即便是假的也不可如此糊弄。
和談事關(guān)重大，怎么能這般呢！”
“是啊，當(dāng)初臣也說過……可事已至此……”
蔣麗華沒說話，只是聽著眾人議論紛紛，將所有職責(zé)推到她的頭上。
蔣麗華深吸一口氣。
“我們有神兵利器，不必懼怕！”
眾人先一愣，接著全都詫異非常的看著女皇。
真要反悔？
可這天下悠悠之口……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陛下，不可啊！”
“不可？那諸位的意思是答應(yīng)？那到要問問，國庫是否豐盈？那些高位爾等可舍得給出？”
真是不要臉。
這是好些大臣內(nèi)心的想法。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孔老一派方向。
果然就見其中一人出列。
“臣斗膽——懇求陛下！”
蔣麗華的眼睛瞇了起來。
蘇禾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著這個出列的人。
孔家的人。
果然來了。
“說。”蔣麗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那人抬起頭，直視著她。
“陛下若執(zhí)意要打……臣等跪請陛下^御駕親征！”
殿內(nèi)轟的一聲炸開了。
御駕親征？
讓女皇親自上陣？
這是什么話？
蔣麗華的臉色變了。
可那人還沒說完。
他跪在那里，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畢竟這天下悠悠之口……陛下的威望……陛下若不出面……難以服眾！”
難以服眾。
四個字，像四記耳光，狠狠抽在蔣麗華臉上。
她明白了。
孔家這是逼她出面。
逼她親自去面對蘇禾，面對那些百姓，面對那些流言。
逼她把這個爛攤子，自己收拾。
好狠。
比蘇禾還狠。
這孔氏一族還說不是和蘇禾沆瀣一氣！
蔣麗華站在那里，手指掐進(jìn)掌心，掐得生疼。
她盯著那個跪著的人，盯著他那張看似恭敬、實則全是算計的臉，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可她不能。
因為他是“忠臣”，是“諫臣”，是“為國為民”才說這番話的。
如果她發(fā)怒，如果她拒絕，那明天全天下就會傳……女皇不敢御駕親征。
女皇心虛。
女皇果然是在騙人。
蔣麗華的呼吸粗重起來。
殿內(nèi)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跪在那里，等著她的回答。
蘇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動。
那表情，沒人看見。
蔣麗華站在那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怎么辦？
答應(yīng)御駕親征？那就要親自去面對蘇禾，親自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一個不好，就會被蘇禾殺掉！
不答應(yīng)？那更糟。
孔家這番話已經(jīng)說出來了，全殿的人都聽見了。她不答應(yīng)，就是心虛，就是不敢，就是承認(rèn)自己騙人。
該死。
該死的孔家。
該死的蘇禾。
該死的……所有人。
現(xiàn)在怎么辦？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