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把車子開進縣政府后面的家屬區(qū)，家屬區(qū)最前面有四幢樓房，是縣委縣政府領(lǐng)導(dǎo)的周轉(zhuǎn)房。
陳光明當上副縣長以后，縣里給他分了一套房子，就在縣委大院后面，五樓。面積不大，90平方，兩室一廳。
這種周轉(zhuǎn)房，只有使用權(quán)，沒有所有權(quán)，等到陳光明離開明州，是要交出去的。
陳光明指揮著在4號樓停下，牛進波也下了車。送走陳四方，牛進波道，“陳縣長，去你新家參觀一下。”
“來吧，正好喝了酒，喝杯茶聊會兒天。”
陳光明和牛進波進了單元門，這是一幢半舊不新的樓房，樓齡已有二十年了，最高五層，沒有電梯。
樓道里打掃得干干凈凈，但居住的人并不多，陳光明一口氣爬上五樓，打開門，把牛進波讓進來。
牛進波看著對面，道，“這是頂樓，也沒有電梯，條件實在一般。我聽說宋書記來了以后，機關(guān)服務(wù)處給安排的一號樓，面積大，還有電梯......”
陳光明笑道，“我只是一個副縣長，怎么能和宋書記比。”
“噢，你說的也對，一號樓都是正處級領(lǐng)導(dǎo)住的......陳縣長，對門住的是誰？”
“聽說空著，暫時沒人住。”
“不對吧，”牛進波咂了咂舌頭，“應(yīng)該有人住，而且是個女人......”
他指了指門前的腳墊，“你看這個腳墊，紅色的，而且是新的。”
陳光明瞅了一眼，果然，對面門前放著一個嶄新的腳墊，上面還有“出入平安”四個字。
陳光明并沒有多想，“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沒這個腳墊呢。”
兩人進了房間，房間里很簡單，除了電視，冰箱洗衣機，再沒有其它家電。兩間臥室，一間睡覺，另一間作書房。
牛進波像進了自己家一樣燒水泡茶。
兩人在沙發(fā)上坐下，牛進波這才問道，“陳縣長，你不分管開發(fā)區(qū)了，那我們以后怎么辦？”
“該怎么辦，還怎么辦，”陳光明喝了口茶，道，“王浩是書記，你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你們倆平時不要分大小，凡事商量著來，只要把現(xiàn)有的企業(yè)服務(wù)好，讓他們增資擴產(chǎn)就可以了。兩年以后，我保證你們兩個都進入副縣級......”
“可是，王常務(wù)直接管開發(fā)區(qū)，我怕......”
“沒什么可怕的，王建軍這個人，還是個做實事的，他不會毀掉開發(fā)區(qū)的，更何況年前掛牌這事，也算給他們打了個預(yù)防針。”陳光明淡淡地道，“他們要真的敢做初一，不妨礙我再做一次十五。”
牛進波聽了陳光明的話，放下心來。
這時，陳光明的手機響了，是張震打來的。
張震在電話里，歡天喜地地說，“陳縣長，你方便嗎？”
“張書記，我方便。”
“我從史書記家里出來了，史書記說，只要能讓他接上政協(xié)主席，在常委中這一票，他就交給你了！”
“很好，”陳光明臉上露出笑容，“張書記，辛苦你了。”
“不辛苦，”張震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史書記這個人，看路很長遠，他說，你要聯(lián)合他搞倒賈學春，不只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進入常委！”
“史書記說，在你進入常委這一步上，他依舊會幫忙的！”
陳光明掛了電話，扔在桌上，繼續(xù)喝茶。牛進波瞪著大眼睛，驚訝地問道，“原來你的目的，是為了進入常委？”
“這樣也對，我聽說其他縣的副縣長中，除了常務(wù)副縣長，還有一個常委副縣長......”
陳光明淡淡地笑道，“他們都猜錯了。”
“常委只是一個跳板，其實我的目的，是在一年半到兩年之內(nèi)，坐到縣長的位置上。”
“一年半到兩年之內(nèi)？縣長？”牛進波不由得驚叫起來，像不認識一樣，看著陳光明。
“你從正科到副縣，只用了一年半時間，已經(jīng)屬于破格提拔了，再用兩年到縣長......”
“嘖嘖，這速度，簡直是坐......”
陳光明嘆了口氣，“沒辦法呀，我進入官場太晚，比起同齡人，已經(jīng)沒有優(yōu)勢。”
“縣長，是官場中最重要的一級，按著古代的說法，縣長才算是官，縣長以下的，都只能稱為吏。”
“只有到了縣長這一步，我才可能主政一方，實現(xiàn)我的人生目的，實現(xiàn)更大的抱負。”
“但從副縣到正縣這一步，上級有明文規(guī)定，一般要在副縣級（副處級）領(lǐng)導(dǎo)崗位任職滿 2年以上，而且應(yīng)具有下一級兩個以上職位任職經(jīng)歷，比方副縣長算一個，常委也算一個，所以我必須盡快晉升常委，然后再到正縣級......”
秦向陽曾經(jīng)給陳光明看過一份材料，這是省委組織部搞出來的干部晉升調(diào)查報告。
省委組織部利用大數(shù)據(jù)，對從副縣晉升正縣的領(lǐng)導(dǎo)干部，進行了分析，得出的結(jié)論是，只有極少數(shù)副縣級干部，在副縣崗位干滿 2年后，恰逢換屆/調(diào)整，直接晉升正縣。
這些進入晉升快車道的領(lǐng)導(dǎo)干部，具有中央部委下放、省直核心廳局任職、重點培養(yǎng)年輕干部、崗位空缺集中、實績特別突出的特點。
一小部分在副縣崗位歷練 3–5年，通過正常換屆、輪崗、補缺實現(xiàn)晉升。
其他的副縣級干部，需要經(jīng)過5–8年，才能晉升到正縣。
而晉升正縣的，只是所有副縣級干部中的一小撮。副縣級干部中，因為長期無空缺、年齡偏大、崗位受限，絕大部分直至退休仍停留在副縣級。
所以，陳光明必須抓住每一個節(jié)點，以最快的速度晉升，才能保證自己不落于同齡的政治明星之后。
陳光明又囑咐道，“你回去告訴馬曉紅、王林，一定要謹慎小心，千萬不要出錯，一步錯，步步錯。”
“兩年以后，開發(fā)區(qū)升為國家級，那時我也到正處級了，我會把你們安排好，然后離開明州縣。”
牛進波點了點頭，又問道，“你來了縣里，手下也沒個可靠的人，要不要調(diào)個人過來？”
“暫時不用，”陳光明道，“我那個秘書小章，先考察一陣子，如果無人可用再說吧。”
牛進波見陳光明打了個呵欠，便起身告辭，他的手剛摸到門把手，還是不放心，回過頭問道，“賈學春那里，你打算怎么對付他？”
“賈學春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的干部病房里，我明天先把他趕出來，逼著他動，”陳光明道，“宋麗來了，早晚與包存順要斗起來，只要賈學春有動作，我就有辦法。”
“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唄。”牛進波隨手推開門，突然猛地把門關(guān)上了。
“怎么了？”陳光明看著牛進波一臉驚愕的臉，疑惑地問道。
“宋書記！對面是宋書記！”牛進波喘著粗氣說。
“宋麗住在對面？”陳光明記得選這個房子時，機關(guān)事務(wù)處的人告訴他，宋麗住在一號樓，那里面積大，視野好，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陳光明從貓眼看出去，只見兩個女人從樓梯走了上來，前面那個正是宋麗，后面那個拎包的是她的秘書董潔。
宋麗開門進了房間，董潔把包遞給她，又說了幾句，宋麗便關(guān)了門。
陳光明轉(zhuǎn)過臉來，笑道，“牛進波，你好像嚇破了膽子！”
“我才沒嚇破膽！”牛進波也覺得有些丟人，辯解道，“我是沒想到！她竟然住在這里......”
略一思索，牛進波眼睛一轉(zhuǎn)，看著陳光明，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明白了，陳頭兒，怪不得你說，你要收了宋書記，原來真是這個‘收’呀......”
“你們門對門，你未娶，她未嫁，都是孤家寡人，半夜三更敲敲門，收起來太方便了......”
“滾！”陳光明拉開門，一腳將牛進波踢了出去。
牛進波走后，陳光明心里突然癢癢的，他給劉一菲發(fā)了個信息，然后又批閱了一些文件，感覺累了，這才注意到，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
他拿起手機，看到劉一菲那里，仍然沒有回音。
這小娘子，是妥妥的要不理我了呀......實在不行，找個時間殺到市電視臺，給她點顏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