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悅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樣扶貧的。
以前她們都是等扶貧款下來，直接發給貧困戶了事。
可在這種模式下，幾乎成了貧困戶的保姆。
她對黎清道：“大叔，您仔細想想，銀行出錢給您筑羊圈。
政府出面，給您采購羊羔，同時還給您保證銷路。
你們只管養就行，剩下的從供到銷，政府全都包了，您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那樣敢情好，”黎清臉上露出笑容道，“有這樣的好事，不做才是傻瓜。
我簽了。
等我收拾一下，咱們現在就去縣里，找銀行貸款去。”
陳小凡道：“不用您去縣里，我打電話，讓銀行派出工作人員，到我們村里來。”
“銀行的人，能主動到村里來，給我們貸款？”
黎清感到詫異。
他可見識過鄰居在銀行工作的兒子，平常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而且他平常去縣里銀行，也見識過那些人有多傲慢。
給他們貸款，不被層層剝皮就不錯了。
很難相信，銀行的人能放下身段，主動來到村里辦公。
陳小凡微微一笑道：“那得看什么情況。
現在一切部門，都要給我們貧困戶行方便。”
他說著，掏出電話，撥了出去。
黃悅琴在旁邊看著，心中十分感慨。
這位小陳主任，中掌握的權力可真大。
不止能讓省工商聯合會對接畜牧企業和肉制品加工企業，還能讓銀行到現場辦公，這可不是普通扶貧辦人員能做到的。
但不得不否認，這種扶貧模式，治標又治本，的確比以前直接發錢強百倍。
很快，省農商行的工作人員，便來到落水村，跟阿依家對接貸款。
陳小凡對黃悅琴道，“把村里其他貧困戶也都叫過來，統一宣傳一下，爭取讓大家都同意貸款養羊。”
“好的，”黃悅琴道，“有這樣的好事，不簽才是傻子。”
她把全村貧困戶全都聚集起來，統一宣講政策。
大家聽了都很興奮，絕大部分人都簽了貸款協議。
這件事情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在整個華開縣貧困戶中間蔓延開。
所有老百姓也都是會算賬的。
政府提供貸款筑羊圈。
政府出面采購羊羔。
政府統一跟肉制品企業對接。
相當于所有環節，政府全都管了。
老百姓只要保證把羊養大，幾乎就是一本萬利的事。
于是這項扶貧政策，推行得非常順利。
……
張阿大家里。
趙振乾跟王成、張阿大兩人喝著酒。
最近趙振乾非常鬧心，之前縣委門前鬧事，被陳小凡嚇退了。
要是沒有了扶貧款，他這個扶貧辦主任，手中的權力便被奪沒了，還怎么讓老百姓尊敬？
“你們兩個，還是要繼續想辦法，”趙振乾喝一口酒道，“上次好不容易組織起來，讓那小子一嚇唬，怎么都撤了呢？
你們只是去反映情況，他還真能讓人把你們給抓起來？”
王成小心翼翼道：“趙主任，您沒聽他說嘛，只抓領頭的。
那天去的人，誰都知道，是我們兩個領頭啊。
本來屋里就窮，要是再讓警察局給抓起來，我們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你們怎么這么膽小？”
趙振乾手中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道：“沒了扶貧款，難道你們日子就能過下去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讓你們日子過不下去，你們難道不知道反抗？”
張阿大小聲道：“那個叫陳小凡的，縣里顯然管不了他，我們該怎么反抗嘛。”
趙振乾咬了咬牙道：“我早就打聽過了，其他省的扶貧款，還跟從前一樣發放，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這顯然是陳小凡在搗鬼，故意刁難咱們。
可他不過是個副處級干部，又不能只手遮天。
縣里管不了，就去市里，市里管不了，就去省里。
要是連省里都不行，那就直接去京城。
我就不信，沒人能收拾得了他。”
張阿大跟王成對視一眼，均縮了縮脖子。
讓他們去縣委告狀，已經鼓了半天勇氣，更別提去市里省里了。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老頭闖進來。
那正是張阿大的老爹。
老爺子板著臉道：“阿大，你怎么還在這里喝酒？
縣扶貧辦帶銀行下來，給貧困戶貸款養羊，別人都去簽字了，你怎么還不去？”
張阿大怔了一怔道：“爸，什么意思？
銀行主動來給貸款？”
王成在旁邊的道：“我最近好像也聽說過，由政府提供貸款，統一筑羊圈，統一采買羊羔，將來養成之后，還包銷售。
有許多人家已經簽了。”
“有這樣的好事？”張阿大道：“這么說，我們只管養，其他方面，政府都給管了？”
“就是，”張阿大的老爹急道，“我剛才已經聽扶貧辦宣講過政策，政府包供包銷，老百姓只管養。
你趕緊去吧，據說在咱們這里只辦一下午。
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張阿大趕緊撂下酒杯，對王成道：“那咱們得過去看看。
要真是錯過了，那就麻煩了。”
“你們等一下，”趙振乾在旁邊道，“你們說扶貧辦的人下來？
我就是扶貧辦一把手，我怎么不知道？”
張阿大猶豫一下道：“也許是，您手下的其他人？
要不您在這里等著，我們去看看就回來。”
趙振乾起身道：“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打著我扶貧辦的名義招搖撞騙。”
幾人急匆匆來到村委會。
只見村委會大院里，已經擠了不少人。
其中黃悅琴正在拿著一個擴音器，大聲宣講政策。
老百姓們顯然對政策很滿意，爭先恐后地擠到辦公桌前，跟幾個銀行的工作人員辦手續。
有許多非貧困戶，也想搭這種政策貸款，但是全部被拒絕在外。
趙振乾見狀，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在這里挖空心思想辦法，試圖恢復到從前的發錢模式。
可是萬萬沒想到，他的辦公室主任竟然背刺了他。
“黃悅琴，你在干什么？”
趙振乾沖過去，一把搶過對方手里的擴音器，大聲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