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沉愣了一秒，隨即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小傻瓜，這叫胎動……”
“我知道……”明嫣又驚又喜，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快！你摸摸！剛才真的動了！”
傅修沉原本對肚子里這個小家伙的感覺一直有些抽象，更多是出于對明嫣的愛護和責任感。
但此刻，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眼睛，滿臉的興奮和期待，那股新奇和微妙的感覺也涌了上來。
他順著她的力道，掌心貼緊她微隆的腹部，微微屏息。
隔著薄薄的衣料和皮膚，能感覺到下面充滿生命力的溫熱弧度。
幾秒鐘后，掌心下的某處，似乎真的傳來一下極其輕微的觸動。
一下，又一下，很輕，卻無比真實。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
傅修沉心中的角落，仿佛在這一刻被那細微的搏動輕輕叩開，注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實感。
“感覺到了嗎？”明嫣急切地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表情。
傅修沉抬眼看她，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明嫣立刻笑開了，眉眼彎彎，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她雙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寶寶乖……以后要多出來跟媽媽打招呼呀……”
看著她的笑容，傅修沉的唇角微勾，大手覆上她放在腹部的手背，干燥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低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聲音低沉而肯定：“好，以后多帶它走走。”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依偎著的兩人身上，勾勒出靜謐溫馨的剪影。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公園外的林蔭道。
車內(nèi)，霍寒山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一半，煙已經(jīng)燃到了盡頭，燙到指尖，他才麻木地松開手。
煙蒂掉在腳墊上，燎出一個小洞，發(fā)出細微的焦味。
他沒去管，只是透過車窗，遠遠地望著公園長椅上的那對身影。
太遠了，其實看不太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男人高大的身形將女人完全籠在身側(cè)，低頭說著什么，女人微微仰著臉，手輕輕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那種姿態(tài)，刺眼又……圓滿。
霍寒山扯了扯嘴角，想笑，臉上肌肉卻僵硬得不受控制。
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不是尖銳的疼，而是鈍重的麻木，像被灌滿了鉛，沉甸甸地往下墜。
該走了。
他對自己說。
再看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明嫣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字字清晰，字字誅心。
【……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不會再有任何可能。】
她連恨都懶得給了。
霍寒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里還帶著尼古丁的苦澀。
他抬手，轉(zhuǎn)動車鑰匙，發(fā)動機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就在視線即將從后視鏡上移開的剎那，鏡面邊緣，公園對面那條偏僻小路的岔口，一輛白色越野車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車停的位置很刁鉆，一半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后面，車頭卻微微探出，正對著公園長椅的方向。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霍寒山連忙熄了火。
那輛越野車的款式很老，在這種高檔社區(qū)附近的公園出現(xiàn)，本身就有點突兀。
霍寒山的目光銳利起來。
他仔細觀察那車的車牌，只覺得莫名的熟悉。
他立刻拿出手機，快速輸入車牌號。
等待結(jié)果跳出來的幾秒鐘，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秦曉林。
霍寒山猛地抬眼，再次看向那輛越野車。
她怎么會在這里？
她想干什么？
幾乎是同時，那輛越野車的尾燈，極快地亮了一下，又熄滅。
緊接著，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陡然加大，在寂靜的午后顯得異常刺耳！
它是要——
不好！
而與此同時，傅修沉正低頭聽著明嫣說話……
——轟！！！
引擎發(fā)出醫(yī)生嘶吼，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尖銳的嘯叫，卷起一陣煙塵。
那輛越野車像脫韁的野獸，猛地從樹后竄出，車頭對準長椅方向，沒有絲毫猶豫，狠狠踩下油門，筆直地撞了過去！
“明嫣！！！”
霍寒山的大喊一聲，連忙點火掛擋，油門踩到底！
黑色轎車如同離弦的箭，朝著那輛越野車沖去！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傅修沉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
他猛地轉(zhuǎn)頭，瞳孔里映出那輛瘋狂沖來的越野車，距離已經(jīng)不到三十米！
“躲開！”
他一把將明嫣從長椅上拽起來！
明嫣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后踉蹌退了幾步才堪堪站穩(wěn)。
幾乎是同時，傅修沉自己卻因為反作用力，向后倒回了長椅方向。
越野車已經(jīng)近在咫尺！
車頭猙獰，駕駛座里秦曉林那張扭曲癲狂的臉清晰可見，她眼睛瞪得極大，嘴里似乎還在嘶喊著什么。
傅修沉甚至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汽油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他瞳孔縮緊，身體在瞬間繃成一張弓，肌肉記憶讓他就要向側(cè)方翻滾——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不是越野車撞上長椅。
是另一輛黑色轎車，從側(cè)面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撞在了越野車的車身上！
金屬撕裂和玻璃炸碎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越野車被這巨大的沖擊力撞得橫向漂移，車頭險之又險地擦著長椅邊緣掠過，重重撞上了后面一棵粗壯的梧桐樹！
——砰！
樹干劇烈搖晃，樹葉撲簌簌落下。
越野車車頭徹底凹陷進去，引擎蓋扭曲翹起，冒出滾滾白煙。
而那輛黑色轎車，車頭也完全變形，安全氣囊全部彈開，駕駛座一側(cè)的車門被撞得向內(nèi)凹陷，玻璃碎成了蛛網(wǎng)。
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秒。
明嫣的臉色慘白，卻顧不上自己，掙扎著爬起來，“傅修沉！”
傅修沉已經(jīng)從長椅旁站起身。
他臉色鐵青，額角有一道被飛濺的碎玻璃劃出的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
但他似乎完全沒感覺到，目光死死盯著那兩輛撞在一起的車。
“我沒事。”他聲音沙啞，快步走到明嫣身邊，將她扶起來，上下檢查，“傷到?jīng)]有？肚子疼不疼？”
明嫣搖頭，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涼：“剛才……那輛車……”
傅修沉將她護在身后，眼神銳利如刀。
越野車駕駛座的門被撞變形了，里面的人似乎卡住了，沒有任何動靜。
而那輛黑色轎車……
駕駛座的氣囊緩緩癟下去，露出后面一張滿是血污的臉。
是……霍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