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歌露出急色:“數(shù)不清？你總得說一個(gè)大概吧！”
中年聞聲，只是低著頭，喃聲道:“真記不清了，活得太久太久了，我只記得從前的天沒有如今這般黑，甚至每夜都能看見璀璨星空，聽著蟲鳴……”
“看星星？”，妖歌眸光一滯。
“你的意思是，在濁域未變成濁獄之前，甚至沒有極夜這一天象時(shí)，你們就活著了。”
妖歌露出呆色:“呵，那你們可是真活得久啊！”
李十五:“所以，你們一直待在棺材中的？”
豈料此話一出。
中年瞬間滿眼凄意，口中哀嚎嗚咽聲不斷，眼眶之中更是有血淚不斷滴落，讓人不忍直視。
他低吼道:“你們知道了，馬上就知道了！”
焚香上前一步，以人族之語道:“凡人閣下，還請(qǐng)明言。”
中年一愣，似被焚香這妖冶形體給鎮(zhèn)住了。
只聽他痛苦道:“我啊，一直被關(guān)在鐵棺材之中。”
“你們可曾知道，那鐵棺材關(guān)上后，連著一道縫兒都是沒有啊，我喘不過氣，喘不過啊！”
中年滿眼血淚，用拳頭狠砸著大地，砸得血肉橫飛，指骨一根根斷裂開來。
他繼續(xù)道:“我喘不過氣，只能被活活憋死！”
“可是過不了多久，我又再次活了過來，依舊是喘不過氣，依舊是被活生生憋死，然后又活，又被憋死，就這么不斷重復(fù)著。”
“你們知不知道，那口鐵棺材真的好窄啊，我在里面連腿都伸不直，翻個(gè)身都艱難。”
“我只能不停拍打著，不停摳著棺材蓋兒，摳得指甲掉落，拍得手骨盡斷，可是沒有用啊！”
中年說罷，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我難受，我真的好難受啊。”
“可是，我就是死不掉。”
聽著這一番話，妖歌等人只覺得心頭太過壓抑，仿佛自已也被關(guān)在暗無天日鐵棺之中，不斷重復(fù)被憋死的過程。
李十五道:“這么多年下來，你居然還沒瘋，倒是奇跡了！”
中年止住哭腔，語氣放緩:“我想瘋，至少可以不用去想這些，渾渾噩噩活在棺材里。”
“可偏偏我，就是瘋不掉啊！”
繪族焚香一指伸出，點(diǎn)在中年眉心之上。
接著搖頭道:“以我之力，看不出多少端倪，也不知他為何不會(huì)發(fā)瘋！”
也就在這時(shí)。
滿城之中，一口口鐵棺材不斷晃動(dòng)起來，同時(shí)發(fā)出震耳轟鳴。
類似中年這般的‘不死人’，在一種無形之力下，無絲毫反抗之力的被重新牽引入鐵棺之中。
接著棺材蓋重新合攏，再次將他們徹底封死。
“挺難受的！”，望著這一幕，胖嬰低頭吐出一句。
妖歌抬頭望了望漆黑夜空，嘆聲道:“哎，這種事兒都能發(fā)生，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善蓮，想必你心中此刻難受的緊吧！”
“畢竟以你之善，估計(jì)對(duì)這一切感同身受。”
李十五卻是微笑著，朝著妖歌遞出一張乾元子畫像:“送你了，能招運(yùn)。”
妖歌頓時(shí)振奮:“你師亦我?guī)煟晕抑牵饚熛氡貢?huì)認(rèn)可我的……”
見這般場(chǎng)景，繪族焚香望著手中兩只皮影，仿佛鬼使神差一般，雙手隨意擺弄了起來。
另一邊。
城中心位置。
趙守靈之聲響起:“各位，速來。”
幾息之后。
李十五等再次來到那座不死碑之下。
頓時(shí)，心中一陣悚然。
只見石碑之下，竟然多出了一口口空鐵棺。
一共六十九口鐵棺材，剛好對(duì)應(yīng)李十五等一眾鎮(zhèn)獄官，外加一位繪族焚香。
趙守靈身著泛舊青色道衣，負(fù)手站在那里，凝聲道:“各位，這些棺材，怕是給我等準(zhǔn)備下的。”
胖嬰連忙道:“守靈前輩，你應(yīng)該也知道這些‘不死人’的事了吧，你的意思是，我們也會(huì)與他們一樣，被鎖在鐵棺之中？”
趙守靈道:“可能！”
“只是我并未察覺到，地上這些鐵棺材，究竟是如何出現(xiàn)在這里的。”
也是這時(shí)。
不死碑之上，竟是如水面一般掀起陣陣漣漪，接著一道人影，緩緩從中一步踏了出來。
輕笑道:“各位能尋到這里，看來與我頗具緣法啊！”
此人，是一位面色枯黃，有些干瘦的青年。
他身著一身黑衣，偏偏胸前，有著一幅極為滑稽的刺繡，那是一個(gè)扎著沖天辮，穿著紅肚兜，笑得有些詭異的七八歲娃娃。
李十五見這一幕，瞬間心神齊震。
只因這娃娃，赫然同晨氏一族祭拜的一模一樣，李十五覺得是乾元子。
眼前這人，竟然直接將其繡在道袍上，天天穿在身，他見此，不由一陣深深無言以對(duì)。
黃臉男子道:“各位，你們想不死嗎？”
另一邊。
兩只雙簧祟，就站在城外不停觀望。
白衣戲子:“可有戲本？”
紅衣戲子:“這個(gè)先不論，我在想，咱們兩個(gè)要不要幫著‘我可善’圓謊，他們?nèi)羰囚[掰咯，咱們又去哪兒尋新戲本？”
白衣戲子“咯咯”一笑:“有道理，真有你的！”
紅衣戲子:“哈哈，我可智！”
與此同時(shí)。
人之山，山上。
某道君一襲白衣，正站于一處斷崖邊，望著眼前云海翻騰，倒真是有幾分謫仙不染凡塵之資。
他緩聲道:“時(shí)雨，那些人罵我人族敗類，人族之恥。”
女聲響起:“道君，堅(jiān)強(qiáng)！”
某道君又道:“時(shí)雨，據(jù)說有什么紙人一族出現(xiàn)了，要來追殺于我，說我竊取了他們的紙人羿天術(shù)。”
女聲:“道君，你能行！”
某道君接著道:“有傳言稱，我與一位山官之子隕落有關(guān)，說我殺了對(duì)方。”
女聲:“道君，衣不染塵。”
某道君低頭長聲一嘆:“哎，不以為何，我總覺得像是活在那李十五影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