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響的呼喊猛然在光影斑駁的極淵內回蕩,驟然給人驚心動魄感。
眾人下意識掃了眼四周,這個地段到處有散碎分布的熒光礦脈,應該是很容易發現人影閃動,然并未看到人影。
吳斤兩雖不知怎么回事,卻是迅速做出了反應,緊急彈身而起。
他深知師春為人,如此緊迫的吶喊不會是無的放矢。
閃身而起的他,以為自己是反應最快的那個,正要跟著招呼,眼中余光卻發現有人反應比他還快,礦脈光影下照出了沒穿戰甲的瘦小身影,一看就知是柴文武那老頭。
師春的緊急報警一出口,別人還在下意識觀察四周時,柴文武立馬就如同驚弓之鳥先溜了,這不僅僅是反應快的事,害怕是主要原因。
對他來說,大當家都說了有襲擊,讓快閃,還不趕緊躥走,還想干什么?
跑也就罷了,他竟然還惶恐干嚎了起來,“救我,帶上小老兒…”
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因為大家每次逃跑時,都容易丟下他,他老是跑在最后面的那一個,每次都把他嚇個半死,之前若不是有好心人出手順他一把,他早就丟了性命。
若再不長點教訓反倒怪了,剛才師春察覺到不對抬手打住時,他柴文武就已經是繃緊的弓弦,只要弦一松,他立馬就是離弦的箭。
余光掃到他身影的吳斤兩想啐他一臉,老不死的,跑最快的,居然還喊救命,他在生獄也沒這么賤過。
當然,其他人反應也不慢,都知道大當家這般緊急示警不會沒來由,皆迅速躥向上空躲避,去向倒是一致。
沒辦法,情況不明之下,師春又來不及多說話指引大家往哪逃,極淵下面的危險環境不適合緊急逃竄,他們也沒師春和麒麟阿三那看到虛空裂口的眼睛,只能是哪安全往哪跑。
幾乎就在他們身形飛起后,峽谷內驟然冒出一個個看不清面目的銀輝劍客,足有數百位之多,一出現便是亂劍斬殺。
好在他們先行閃避,躲開了最危險的圍攻,先一步從重圍中沖了起來,稍晚一會兒后果不敢想象。
醒目的是,針對師春剛才站位的銀輝刺客格外多。
盡管眾人避開了重點,卻未避開驟然出現的零碎攻擊。
咣咣咣震響聲起,是銀輝劍客斬殺在師春等人盔甲上的動靜。
倉促抵御的鳳池等人驚心動魄,發現戰甲擋住了攻擊,若無戰甲,面對這種突襲,后果不堪設想,迅速出手還擊。
打破糾纏便立刻脫身而去,都在當年的天雨流星大會上見過木蘭青青出手,都看出了是什么進攻手段,也都猜到了出手的是誰,哪還敢逗留。
他們有戰甲的還好,陳無忌幾個就沒這好運了,盡管事先得到了預警,昊吉還是被一劍捅了個透心涼。
面目悲涼的他,瞪大了雙目揮刀狂舞,砍爆銀輝刺客的同時,身上又被捅入了兩劍。
最悲哀的是,他昊吉被刺殺就真的被刺殺了,而那些銀輝刺客卻能反復重生。
他知道經常跟著師春冒險,遲早會有這一天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可當這一天突兀來臨時,竟是如此的猝不及防,無論是他的臉上,還是他的心里,都有些不能接受。
又見一銀輝刺客劈頭一劍斬來,他身體里的力量已如狂潮般泄去,已無力再聚氣抵御,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結束自己的性命,心中不禁翻涌起滿滿的不甘。
突然轟隆一聲,銀輝刺客被什么黑影劃過,爆開了,劈來的劍和劍客爆開成了銀霧被虛無瞬間吸收了個干凈,只見一騎揮著長刀殺來,將再次圍攻的幾個銀輝刺客砍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師春。
盡管知道昊吉幾人已經被魔道策反,已經成了埋在自己身邊的暗子,但見他們遇險,師春還是殺了過來解圍,奈何出手的銀輝刺客太多了,又是倉促之下,解救了那個,來不及解救這個。
不待昊吉墜落,師春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將鮮血汩汩的他給拉上了坐騎,再次揮刀亂劈圍攻的銀輝刺客,也只能護住一面,身上和坐騎身上被亂劍砍的轟鳴震響不停。
震響聲中,看著拼命解救自己的大當家,昊吉眼中滿是悔恨,口中鮮血一口又一口涌出,努力偏頭,目光似在搜尋什么,找到了那道身穿女式戰甲的身影后,手中刀掉了,抬手努力指去,竭盡全力喊出,“魔…”
就吐出了一個字,便嗆血封喉,手一砸,腦袋一耷拉,徹底沒了聲息。
人生在世,譬如朝露的事,師春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很多很多,眼下情形,砸入他的心湖如波,目光瞥向了昊吉手指方向,是鳳池。
陳無忌、方自成和吳鴻也沒好到哪去,沒被捅穿的,也被劍鋒給劈了個血淋淋,陳無忌較慘,被斬了一條腿。
好在修為較高的幾個,身披戰甲的童明山、朱向心和安無志并未無視,發現戰甲能擋住襲擊后,立馬就近出手,協助斷后的師春搭救了他們,出手的一團團火光中,拉著他們一起沖天而起。
他們能來得及出手,也是因為他們聽到師春的警報后反應稍慢,陳無忌等人離他們不遠,不像吳斤兩反應快,嗖一下就先跑了,發現不對想回頭也來不及了。
當然,回頭看了眼的吳斤兩眼中透著冷漠,并沒有回頭去救他們的意思,他是清楚陳無忌四人已經做了叛徒的。
同樣低頭看了眼的柴文武是幸運的,因跑的快,沒有被銀輝劍客波及,下面火光中的情形卻依然讓他心驚肉跳。
突襲來的突然,整個過程其實也很快,一群人已經從一堆銀輝刺客中殺了出來,沖天而起。
而這些銀輝刺客的防御力其實并不強,恐怖的是在它未現形前,大多法力的防御和阻攔對它們沒有任何的效果,能悄無聲息透過你的法力防御范圍出現在你的跟前。
出手者的修為越高,這些刺客的攻擊力也就越強。
見同伙往上方逃竄了,師春沒辦法,只能駕馭著麒麟阿三也往上方躥了去。
按他個人意愿是往極淵深處躲更安全的,可他不好扔下眾人不管,尤其是對上閻知禮那種高手。
下方一道人影閃至,那動靜惹得師春低頭看去,看到了即將消融的火光中現身的閻知禮。
抬頭的閻知禮也看到了他,有點意外,自己這波出手,居然連一個都未能留下。
此時,周遭暗伏的東勝人馬才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紛紛閃身聚在了他身邊七嘴八舌。
事情自然沒完,閻知禮一個閃身沖天追去。
嘩啦啦傾瀉而下的流水中,明山宗等人驟見天光,唰唰從深淵峽谷中沖天而起的剎那,師春又是一聲急喊,“小心!”
他右眼異能中,那數不清的光線格子又如撒網般出現了。
緊接著,數百銀輝劍客驟然現身,如同跟著他們一起出現的一般,驟然發難,相伴相殺,廝殺聲剎那轟隆隆震響。
五大指揮中樞的高臺上,俯天鏡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剛看到一群人沖出,又看到了一群銀輝劍客沖出。
衛摩下意識拍了下大腿,目光緊盯,不用看清交手的人,一看那些銀輝劍客,就知道閻知禮和師春交上手了。
極淵內暗伏的人發現了師春一伙的蹤跡,又是他這里迅速轉告給閻知禮的,眼前出現的這一幕對他來說并不意外。
只是有些緊張,蘇己寬的前車之鑒,加之對手是師春,令他很是擔心。
可他也是沒辦法,既然已經發現了師春,讓其他人手去攔截恐怕是白搭,何況閻知禮剛好躲在附近,他也只能是讓閻知禮出手。
見到鏡像里冒出的一堆銀輝刺客,向來淡定的璇璣令主木蘭今亦臉色驟變,他豈能認不出這出手招數的來歷,整個魔域沒人能比他更了解。
他只是沒想到師春一伙剛出極淵,率先發難的居然會是他宿元宗弟子。
他目光緊急搜索紛亂人影,尋找木蘭青青的身影,擔心女兒出事。
轟,鏡像里驟然火光爆起。
打斗現場響起了安無志的喝聲,“勿慌,神火能破此術!”
釋放烈焰的正是他,釋放的火焰中裹挾了神火威能,滾滾蕩向四面八方。
之前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已經反應了過來,開始主動反擊。
轟轟烈烈蕩開的烈焰中,從極淵內撒出的光線竟瞬間如同染色般,把無形給染成了有形,那些暗伏于無形的法兵也紛紛現了形。
失去了突襲的效果,這些法兵的威脅瞬間大減。
而且,神火對那些法兵和那些網格式的光線竟有明顯的焚毀作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好!”吳斤兩一聲贊。
然就在此時,極淵內一道光線驟然射到安無志跟前,一點浪波瞬間沿著光線沖來,在火焰中快速膨脹成了人形刺客,干凈利落地揮劍一斬,斬向了安無志。
失去了偷襲能力的法兵,安無志不屑,揮劍反劈而去,準備如同砍爆其它法兵一般爆掉。
撞擊的雙劍轟鳴,安無志虎口爆血,手中劍直接震飛了出去。
又轟一聲,法兵去勢不竭的一劍,又斬在了安無志的肩頭,直接將安無志打的如同流星般轟在地面。
其釋放的烈焰失去了維持,瞬間煙消云散。
從地面皸裂中翻身而起的安無志并無大恙,摸了把肩頭,心有余悸,若無盔甲護體,剛才怕是要被那一劍給活劈了。
他猛然抬頭看向空中,只見散去的火光中,竟浮空屹立著一尊血色法兵,跟那些銀輝劍客截然不同的顏色,也更像是實物。
極淵內,閻知禮的身形亦緩緩浮空而出,掃過現場的目光漠然。
天庭中樞指揮使蠻喜忽一聲驚呼,“這莫非就是法王?”
說著偏頭看向了木蘭今,尋求解惑。
木蘭今臉上亦閃過驚疑,喃喃了一聲,“他竟修煉到了如此境界…”
這無疑印證了蠻喜的判斷,就是宿元宗‘兵解術’里的法王,那些銀輝劍客是所謂的法兵,而法王自然是凌駕于法兵之上的存在,居說需修煉到能同時凝練千名法兵的境界才有可能修煉出一尊法王。
而法王的威力不是那些法兵能比的,硬實力能比肩施展的宿主,且更具靈性,能反復復活,可謂不死不滅。
關鍵是,這一般是修為達到了天仙境界的人才能練成的神通,如今竟出現在了閻知禮的身上。
想到之前的羅雀等人,一個個在那各顯神通的情形,蠻喜忽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咒罵了一句,“該死的蘇己寬!”
事情并不難理解,這屆大赦之戰之所以出現這么多修煉出了神通的人參戰,就是因為蘇己寬的高調參戰。
那些個頂級大派,表面淡定無所謂,實則暗底下沒一個吃素的,都不想臉面被人輕易踐踏,結果不斷給大家搞出驚喜來。
北俱中樞,盯著鏡像仔細辨認出場人員的蘭射,忽扭頭問道:“師春的那些令牌有沒有挪動位置?”
蕭若梅立道:“一直盯著,沒動過。”
“好好好。”蘭射擊掌,一臉的大喜之色,急促道:“師春他們出來了,令牌那邊沒了高手守護,我們的機會來了,速派人潛入極淵找到常是非,讓他速速摸去師春的藏身點找到令牌,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