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盯著千仞雪的眼睛，心里頭跟壓了塊小石子似的，不自覺就飄出句“抱歉”。
他自己也知道，千仞雪待他是真沒話說，可一想到自己那些過往，心里那道坎就跟結了層薄冰似的，不是說跨就能跨過去的。
他甚至能看到千仞雪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可話到嘴邊，也只能化作無聲的嘆氣。
這心結，怕是還得再緩些日子才能解開。
就在這沉默的空當，天夢冰蠶那咋咋呼呼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哎哎哎！剛才那誰說完了吧？那是不是該輪到我啦！”
這家伙一邊說一邊晃著圓滾滾的身子，尾巴尖還沾著點海神湖的水珠，活像個著急要表現的小孩。
沒等旁人搭話，天夢抬手就揮了一下。
這一下可不得了，眾神湖里“嘩啦”一下涌上來大片霧氣，白蒙蒙的裹著荷香，把周圍都罩了個嚴實。
眾人正納悶呢，霧氣又跟被風吹散似的慢慢退去，緊接著就見個跟天夢本體一模一樣的小手辦飄了出來。
圓滾滾的身子裹著層淡藍色的光暈，跟揣了個小月亮似的，在湖面上蹦跶了兩下，聲音里滿是急巴巴的雀躍，卻又刻意放軟了幾分，生怕嚇著誰。
“冰兒！你先別瞪我啊！”小手辦“嗖”地一下飛到冰帝面前，跟個做錯事的小家伙似的，趕緊先認錯。
“我知道以前老跟你搶霍雨浩懷里的位置，還總嘴欠說你尾巴尖的冰刺沒我絨毛軟，可這次我是來真的！沒跟你鬧著玩！”
說著，它晃了晃圓腦袋，身后飄出幾縷淡金色的精神力，那光柔和得像夕陽下的棉絮，在空中繞了幾圈，居然凝成了一串小小的冰藍色雪花。
每一片花瓣都透著亮，連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飄在半空還帶著點涼絲絲的氣兒。
“你快看！這是我用百萬年精神力凝出來的，比你平時凍出來的那些好看多了吧？”天夢的聲音里滿是邀功的勁兒，眼睛，當然如果那倆小黑點算眼睛的話，他直勾勾盯著冰帝，
“剛才雅莉說了，海神緣是要找能一輩子在一起的人?！?/p>
“我就想，除了你也沒別人了——畢竟也就你，把我凍成冰球還不嫌棄我；也只有我，能在你氣鼓鼓的時候，給你講三百年前我遇見過的傻魂獸的笑話，把你逗樂。”
這話剛說完，天夢就瞅見冰帝的耳尖悄悄泛了點紅。
那抹紅色在她冰綠色的頭發底下，跟雪地里開了朵小梅花似的，特別明顯。
它趕緊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卻更清楚了，像是怕別人聽見似的：“以前我總怕你嫌我笨，嫌我不像個強者，幫不上你什么忙。可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當不當強者有啥要緊的？能陪著你才是最要緊的！”
“如果以后遇到敵人我第一個沖上去用精神力纏上它，就算被揍得冒金星也不怕，反正我這條命，早就跟你綁在一塊兒了。待會兒雅莉前輩要是問我想跟誰走，我就大聲說：我要跟我家最厲害、最漂亮的冰碧帝皇蝎，一輩子都待在一塊兒！”
這話一出口，周圍忍不住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連霍雨浩都跟著勾了勾嘴角。
也就天夢，能把這么正經的告白說得又憨又甜。
幸好在場的人都知道天夢和冰帝是霍雨浩的魂靈，不然指不定得嚇著。
哪有魂獸敢這么大大方方混進人群，還把自己的身份說這么明白的？
雅莉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點笑意，開口道：“說完了？那下一位吧。”
話音剛落，舞長空就往前站了一步。
他還是老樣子，一身白衣襯得身形格外挺拔，看上去像個冷傲男神。
可當他看向龍冰的時候，那些霜花像是被暖風吹了似的，悄悄化了大半，連眼神都軟了下來。
他沒像其他人那樣說些花哨的話，只是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卻字字都砸在人心上：“龍冰，還記得第一次遇見你時，我就被你深深的吸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像是在回應那些曾經質疑龍冰的聲音：“可后來他們說你是邪魂師黑暗蜂鳥的女兒，說你藏著什么機密，可我只記得，你為了護著我，擋在你父親刀下的時候，眼里的光比我見過的所有冰魄都亮——那時候你明明怕得身子都在抖，卻還是把我往身后推，說‘長空，你快走’。”
說到這兒，舞長空上前一步，眼神中充滿了珍重。
他的聲音都帶著點微顫：“以前我總想著，把你護在身后，不讓你沾半分黑暗，不讓你受半分委屈?？珊髞砦也琶靼?，你從來不是需要依附誰的菟絲花。你比我想的要堅強得多，就算在黑暗里，也能自己長出光來?！?/p>
“眾神緣要問心意，我沒什么華麗的話要說?！蔽栝L空從懷里掏出個小東西——那是一枚用冰魂玉磨成的小劍，劍身上刻著極小的“長空”二字，迎著光看，還能看到里面流轉的冰藍色光暈。
他把小劍送到龍冰面前，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是我自己一點一點雕刻的可能有些不漂亮。龍冰，他們說眾神緣是要找相守一生的人，可對我來說，從第一次遇見你時，我的一生就已經有了答案?！?/p>
“當年我們迎著壓力一起逃亡，我背叛了我曾經堅守的信仰，你冒著生命危險陪我離開；后來你被黑暗蜂鳥所殺，我頹廢了那么久，連劍都快握不住了?！?/p>
說到這兒，眼淚不知怎么就落了下來——舞長空很少哭，可一提起那些過往，他還是沒忍住，“直到后來遇上了我的學生們，看到他們為了夢想拼盡全力的樣子，我才慢慢振作起來，重新回到了那里。可我心里始終空著一塊，直到再次遇見你。”
他抬手，輕輕拭去龍冰眼角的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龍冰，如今咱們能重新相遇，能站在這海神緣上，我想對你說：我愛你。往后沒有黑暗蜂鳥的追殺，沒有史萊克的戒律，只有我，還有你。咱們去看你以前總說的極北極光，去走你想走的每一條路。這次換我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p>
龍冰的眼淚早就止不住了，她咬著唇，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