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鹿缺老祖一下子蹦起來，兩只熊掌緊緊扣住林山。
“住手！”
“好膽！”
“放開盟主！”
周圍的金丹真人們條件反射，還以為他要行刺，一個個差點就要上來勤王了。
“誒~”
林山抬起下巴，示意大家不要激動。
行刺是不可能行刺的。
有澄明青云護體，但凡對自己有敵意，肯定不會讓他近身，這點毋庸置疑。
先前賭斗之時，自己為了測試先天靈寶的威力，才特意囑咐這朵云不要防御，不然一般情況下不用擔心安危。
“黑枯長老，鹿缺老哥的頭顱何在？”
黑骷魔君略帶遲疑：“在我的煉器大殿之中?！?/p>
林山沉穩下令：“命人拿來！”
“這...”
黑骷魔君有點不甘，暗自給林山傳音：
“我們只拷問出了那個索魂神通，但是殖裝術卻沒有著落，確定不再拖一拖？”
“拖什么拖，都一家人了，還拷問個錘子啊！”
豬頭怪于一旁也給林山傳音：
“俺降臨到這方世界，至今還就一個頭，如果能夠得到殖裝術，給我隨便換個身體也行啊！”
不知為何，這貨雖然恢復到了金丹期，但是仍然沒有身體。
林山沒好氣地反問它：“不把鹿頭還人家，難道把你的豬頭給人家安上去？”
豬頭怪眼睛一亮：“好主意！”
當即大庭廣眾之下詢問鹿缺老祖的意見。
“我把我的豬頭給你，咱倆合體怎么樣？”
全場金丹真人集體傻眼！
鹿缺老祖渾身一抖，連忙推辭拒絕。
“別別別，老祖我尤為喜愛鹿頭，雞頭也不是不可以，豬頭就算了...”
這話不經意間又誤傷到了雞哥！
當即‘喔喔喔’跳起來要去啄他，警告不許惦記自己的雞頭。
一番雞飛豬跳的鬧劇持續好一陣。
黑骷魔君不得不服從林山的安排，命令下面弟子去自己的煉器大殿，把那顆鹿頭提溜出來。
層層上遞之后，林山親自捧著大紅托盤，上面盛放著那顆飽經滄桑，全是各種酷刑留下血跡殘痕的鹿頭。
你別說，整得還挺有儀式感！
鹿缺老祖顫顫巍巍，缺指的熊掌端都端不穩。
自己辛苦了這么多年，追了足足百萬里！
終于追回自己的鹿頭了?。?！
回過頭，老祖要出書，老祖一定要出書！
要寫一本修真游記！
就叫《鹿缺老祖追頭記》！
誰特么能懂我這些年吃過的苦？
我是真的苦?。。。?/p>
......
沒辦法，這場追逐三十多年的大戲，在別人眼里可能就是個笑話，頂多感慨一下，但對鹿缺老祖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場難言的磨煉。
他胸腔發出了哭聲，激動得把自己的鹿頭安在了項上。
嚴絲合縫，果然不差毫厘！
但是，
就在安上的那一刻，
鹿缺老祖突然就暴怒了，洶涌的魂力向四周擴散！
“嗷！?。 ?/p>
眾人全都被嚇了一跳！
以為他剛剛得到鹿頭就要跳反，紛紛拿出法寶準備應激。
“誰，是誰，竟然敢對老祖分魂施加酷刑！”
“三十年，三十年暗無天日的折磨，嚴刑拷打審問魂術神通，特么的還是人嗎？”
“哪個缺德的王八蛋干的，給老祖站出來！”
......
這一嗓子吼得，那股嘶啞中帶著悲慘。
簡直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不知道的人都能體會到其中悲傷的情緒，那種壓抑的悸動，仿佛鎮壓在深淵沉淪中剛剛重見光明。
誰也不清楚究竟遭受了怎樣的虐待，才會激動成這個樣子。
“咳咳...冷靜冷靜...”
林山干咳一聲，連忙安撫，環顧左右。
“你們誰干的好事，竟然敢對鹿缺老哥無禮？”
眾人仰頭看天，紛紛表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要來找我，我不知道。
鹿缺老祖的鹿頭睜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黑骷魔君，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在場所有金丹真人們也都看了過來。
黑骷魔君左顧右盼，還在那里裝得有模有樣。
“你，就是你，把我頭顱關在籠子里，扔進煉器廢料池里折磨了整整三十年！”
鹿缺老祖咬牙切齒，不顧一切就要上來拼命。
林山和湛空大師連忙拉住，礙于鹿缺老祖肉身強大，雞哥和豬頭怪兩個妖族也上來幫忙，這才勉強按住。
“老祖別沖動，這其中也許有什么誤會，咱們坐下來詳談！”
雞哥頻頻點頭：“對，理智，一定要理智！”
鹿缺老祖大吼：“荔枝，你要我如何荔枝？”
豬頭怪哼哼唧唧：“老祖，都是尋古教一家人了，從前那點屁大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現在瀘江盟這么多人看著呢，還是要以大橘為重??！”
“神TM的大橘為重！”
鹿缺老祖不知為何，根本聽不得‘大橘為重’四個字，悲憤地眼眶都流出了血淚。
“我不遠百萬里，苦苦尋頭，結果落入陷進，埋伏受降，你們欺負我的人就算了，還欺負我的頭！”
“我就問問，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兒嗎？”
黑骷魔君不好意思摸摸后腦，單從字面意思來說，它還真不是人。
從種族角度來講，更加不是人！
廬江盟的金丹真人們只是圍觀，沒有一個插手的，畢竟是盟主自家尋古教的家事，自然不便插入其中。
湛空大師、雞哥、豬頭怪勸說不已，但根本無法澆滅鹿缺老祖的怒火。
老祖真的太慘了！
林山這時候，猛然站起身，對著黑骷魔君沉聲質問。
“說說吧，黑枯長老，你這些年究竟怎么回事，做了哪些見不得人的事？”
黑骷魔君傻了眼，下意識回答：
“不是你讓我...”
“嗯？？？”
“呃...那個...我...啊...”
黑骷魔君支支吾吾，看著林山危險的目光，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替他主動擔下這口鍋。
“嗯...我就對這個鹿頭好奇，所以才小小研究了一下下?！?/p>
“你那能叫小小研究么？特么的整天十八般酷刑兩班倒，瘋狂折磨我的分魂，冥界的閻羅都沒你這么玩的！”
鹿缺老祖接上了鹿頭，也全盤繼承了分魂記憶，自然對這三十年的遭遇感同身受，就好像他自己本體也遭受了三十年暗無天日的折磨。
這換成誰能受得了？
林山趕緊又轉回頭，臉色不善盯著黑骷魔君，語氣嚴肅鄭重。
“果真如此？”
“我...”
黑骷魔君差點沒嗆著，你小子是真雞兒能裝。
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么多瀘江盟的金丹真人看著，還有下方尋古教的眾多弟子，他知道不能損害林山這個盟主和教主的形象。
你見過哪個老板背鍋的？
作為下屬，主動承擔責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狗資本家們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沒一個好東西！
它硬著頭皮承認，順著林山犀利的目光回道。
“確、確有此事?！?/p>
心里則是暗罵不已，回去一定要狠狠敲詐一筆精神賠償。
林山偷瞄看一眼鹿缺老祖，發現還是惡狠狠死死瞪著黑骷魔君，一副余怒未消的樣子。
“老哥，我看它也不是故意，想來這其中有什么誤會，我們回去后私下解決。”
鹿缺老祖沒理他，而是咬緊牙關問當事人。
“我的鹿頭，為什么會在你的手里？”
“這...”
黑骷魔君沒法狡辯，只好又轉頭看向了林山。
林山心里一跳，沒想到又把球傳給了自己，在眾多火辣辣目光中，只好質問黑骷魔君。
“本教主當初把頭順手給你，本意是讓你妥善保管，等鹿缺老哥登門后完璧歸趙，你為什么要下此狠手？”
“！！！”
黑骷魔君直接被他無恥的質問驚呆了！
“別逼逼，回頭給你補償。”
林山暗中傳音，許下重利。
“我要魂源！”
黑骷魔君也暗中傳音，上來就獅子大張口。
“就演一出戲而已，你覺得配得上魂源嗎？”
林山恨的牙癢癢，這家伙怎么就沒有打工人的覺悟呢，給老板背鍋是多少人搶著想做的事，你倒好反而拿來敲詐了。
黑骷魔君不見兔子不撒鷹，連忙訴苦。
“怎么配不上魂源了？我給你煉制的本命魂寶加本命法寶，你就說契不契合，牛不牛逼就完了！除了我，你在這方世界哪有煉器宗師的人脈給你定制？”
這話確實說的沒毛病。
煉器宗師，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
林山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讓人家給自己定制本命法寶，而且還能確保成功，不貪墨材料，不吃回扣。
“可問題是，那兩次我不都給你魂源了嗎？”
這也沒毛病。
林山雖然開宗立教之后，多少也沾染了點資本家的惡習，但每次都是講信用付過錢的，沒說拖欠過它什么東西。
黑骷魔君頂著外部壓力，眾多目光齊齊聚焦，還是不肯松口。
暗中林山傳音掰扯：
“那我給你尋找突破金丹初期瓶頸的丹藥，也是花費天大代價，你怎么沒個表示呢？”
林山一怔。
沒想到這家伙小肚雞腸，這么能斤斤計較。
你好歹也是地獄元嬰期魔君，怎么就恁的較真呢？
“突破瓶頸的丹藥，不是和本命法寶一起，都算進那次折成魂源給你了么？”
“那也算？我煉制本命法寶，本來就該得到魂源！”
“不是，咱倆相處這么多年，有必要分這么清楚么？”
“你也知道我為你兢兢業業恪守尋古教這么多年，外面出事了哪次召喚不是隨叫隨到？現在背鍋想起我來了，魂源又舍不得給了？”
“那你換個條件不行嗎？非得魂源，我可以給你換成其他獎勵?！?/p>
“我就要魂源！你刮點屑末的事情，有這么難嗎？”
......
二者暗中吵吵，扯皮沒完沒了。
外界氣氛尷尬，鹿缺老祖雙眼眶漸漸通紅，似乎快要忍不住了。
林山為了收服這么一尊大高手，權衡利弊后只好先答應下來。
“行行行，給你，給你！瞧瞧你那點出息！”
黑骷魔君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轉身對著鹿缺老祖。
“噗通！”
直接就給跪下了！
所有金丹真人們大吃一驚，不知道尋古教的黑枯長老這是鬧哪出。
“鹿缺道友，我有罪，這一切皆因我貪念而起?！?/p>
黑骷魔君侃侃而談，真情流露，似乎浪子回頭，幡然醒悟。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利益面前，一代魔君悔不當初！
“教主本意，其實是對鹿缺道友起了愛才之心，所以才不遠百萬里，想把道友請入教中，共襄大舉！”
“我早就聽教主時常嘆氣，天下英雄，若不能入我彀中，每每想起，令人扼腕嘆息！”
“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假借道友頭顱為餌，請君入甕?！?/p>
“屆時成了一家人，再將頭顱歸還，此不妨為修真界一樁求賢美談！”
“然而，都怪我，貪心作祟...”
說到這里，黑骷魔君深深低下頭，那股懺悔的意味都快溢出來了。
“我老早就得知鹿缺道友的大名，對殖裝術垂涎三尺，故而才嚴刑拷打，企圖逼問分魂，險些誤了教主大事！”
這番話一出。
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在場所有瀘江盟的金丹真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么個事，都忍不住暗嘆盟主高明。
頭一次聽說，還能用這種方式收服別人的。
這可是金丹后期的魂修！
說的大家也都心癢癢了，忍不住心里yy起來，自己能不能也從哪拐一個。
林山更是張著嘴不知所措。
他自己都沒想到，原來我是這么個意思？
收服鹿缺老祖，無非是因為境界突破，外加本命魂寶強化成了先天靈寶，所以實力信心大增，才臨時起意罷了。
哪有你說的這么老謀深算？
還提前布局？
不過，黑骷魔君這番找補，的確合情合理，經得起推敲。
沒毛??！
鹿缺老祖聽了五味雜陳，心里更是酸楚，看著林山充滿了幽怨。
你TM想要招老祖你早說??！
偷我頭算怎么回事？
繞來繞去受了這么大的罪，我冤不冤？
林山表示你別給我來這套，不拿你頭，你會不遠百萬里親自來找我？
“那你拷問我分魂...”
黑骷魔君連忙道歉：“我那會兒也是腦袋一熱，迫切想要殖裝術，所以一時豬油蒙了心...”
豬頭怪聽了面帶不悅：“我們豬油招你惹你了？”
“不是，你一邊呆著去?！?/p>
黑骷魔君不滿它打斷自己，繼續向鹿缺老祖竭力賠罪，那股真誠看起來還真不像裝的。
......
一番唾罵與道歉之后。
林山為了平復鹿缺老祖的怒火，宣布罰黑骷魔君俸祿一百年，轉而嫁接到鹿缺老祖頭上。
同時，日后鹿缺老祖需要煉制法寶或者魂寶，黑骷魔君需得無償免費煉制一次。
鹿缺老祖這才作罷。
黑骷魔君有魂源補償，自無不可，這場賭斗由此結束。
“諸位，既然來了，還請隨我入殿一敘。”
林山招呼大家降落，設宴款待所有前來助陣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