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聽完之后緊張的心放下，笑著說道：“燕王殿下再也不是曾經的稚子莽夫了，有勇有謀，一舉兩得，妙！”
楊寓聞言微微一怔，說道：“楊大人此言何意？安南的戰事才剛剛停息，這時候與占城國開戰，非明智之舉，應等待養精蓄銳再與占城國動手也不遲?！?/p>
楊寓非腐儒，自然認同應該對占城國動兵，但當下的確不是一個好時機。
楊帆搖了搖頭，笑著說道：“燕王殿下借力打力，利用這機會對占城國動手，既可以將安南行省內的矛盾轉移出去，還可以提升他的威望，順便敲打占城國，燕王殿下行軍打仗的本事，不必擔心?！?/p>
誠然當前的燕王朱棣，還未曾達到歷史上他的巔峰水準，但對付小小的占城國，楊帆相信朱棣會手到擒來，無須擔心。
洪武二十五年，三月。
燕王朱棣傳捷報回應天，稱明軍已經擊破占城國軍隊，占城國王親自向朱棣道歉，并且交出了當初屠戮安南百姓的將官，且賠付了大筆金銀。
三月，明軍與占城國的戰役結束，朱棣終于得以空出手處理安南國內的政務。
楊帆在應天待的時間夠久了，三月初，楊帆帶著家眷，還有隨行的文臣武將，踏上歸途。
應天城外，朱標親自為楊帆送行。
其他人等在遠處，朱標拉著楊帆的手，說道：“你去年年末方歸應天，可以再多停留一段時間，不是非要立刻趕回遼東?！?/p>
楊帆歸京的這段時間，朱標時不時找楊帆飲酒暢談，很是愜意歡喜，忽然間楊帆要離開，朱標還真有些舍不得。
楊帆長嘆一聲，說道：“應天雖好，卻不是臣久留之所，永安都司戰事將起，臣不得不回去?！?/p>
九部聯軍已經集結，與薩理彥徹底撕破臉，不日即將開戰，楊帆要恰好等到戰事有結果之后抵達遼東。
朱標聞言笑著說道：“待遷都北平，你我便離得近了，到時候本宮一定要每年都見到你楊先生，你我是知己！”
楊帆微微一怔，旋即笑容滿面：“好，就按照殿下說的，遷都后臣每年都歸京拜見陛下與殿下！”
永安都司，延壽。
延壽乃海西女真葉赫部棲息的一處重要城池，今夜，延壽迎來了來自各地的聯軍。
除去數個小部落，來到延壽的包括野人女真、扈倫四部，以及吉里迷族、苦夷族、達斡爾族，以及赫真族。
吉里迷部族首領名為朱古禮，彪悍、直爽，對建州女真薩理彥部落早有不滿。
苦夷族首領名為阿奴，他與薩理彥倒是沒有什么過節，但是他對薩理彥部與大明做貿易，賺得盆滿鍋滿眼紅很久，若是能將薩理彥除掉，苦夷族也能分得不少好處。
達斡爾族首領名為拓達，與被薩理彥毀掉的小部落首領交好，對薩理彥恨之入骨。
議事廳內，酒肉齊全，眾人推杯換盞間商議著出兵事宜。
野人女真首領多隆舉杯，高聲說道：“今日我等齊聚在延壽，只為一件事——滅薩理彥！薩理彥作惡多端，坑害了我們無數的勇士，這仇必須報！”
嘭！
聞言，海西女真哈達部首領王燮一拍桌案，喝道：“多隆首領說得對，薩理彥仗著兵精糧足，肆意屠戮小部落，比狼還要狠，還要貪婪，我們不聯合起來，早晚被他吞并！”
葉赫部首領孔革聞言，露出一抹悲傷之色，道：“我部使者劉虎，與薩理彥談判，結果卻被薩理彥割去鼻子、耳朵，羞憤自盡，薩理彥不講道義，不講規矩，若繼續任由他胡作非為豈有我們的活路？”
除了海西女真外，野人女真與薩理彥的沖突是最激烈的，也是無法調和的。
其他部落的首領也是義憤填膺，輝發部首領拜音達里道：“薩理彥又秘密購置了一批軍械，看來是又準備動兵，諸位，我等當精誠合作，共克時艱！”
野人女真首領多隆微微頷首，說道：“我聯軍合在一起，有大軍五萬五千人，在兵力上我們勝過那薩理彥，我建議，我們合兵一處，從正面進攻濛溪山，過了濛溪山就是寧安，破了寧安，奪了薩理彥的老巢，他還能有什么本事翻盤？”
多隆想要將大軍合在一處，但其他的部落首領卻有話說。
烏拉部首領布占泰擺了擺手，說道：“多隆首領，我們大軍合兵一處的確能輕松戰勝薩理彥，但是薩理彥萬一中途逃遁怎么辦？依我之見我們可以分兵！”
布占泰站起身，指著一旁懸掛的地圖，說道：“我建議兵分兩路，一路進攻濛溪山，一路進攻潭州，潭州站乃薩理彥與遼東貿易的一個樞紐，他購買的物資都在潭州站，只要控制了這里，薩理彥必敗亡！”
多隆眉頭微皺，薩理彥當前手中的兵力約有兩萬到三萬之間，若是論總體兵力，薩理彥當然不如他們，但是若分兵這不是給了薩理彥機會么？
赫真部首領韓金有意賣弄，順著布占泰的話往下說道：“不止是濛溪山與潭州，還有古州，我等愿意率領本部人馬取古州，截斷薩理彥馳援潭州的路！”
葉赫部首領孔革聽到他們的話，擔憂的提醒道：“分三路有風險，雖然可以將薩理彥徹底鎖死，總不如一路穩妥，諸位萬萬不可大意啊?！?/p>
輝發部首領拜音達里擺擺手，說道：“孔革首領，薩理彥是有些手段，但是也不必那么懼怕他，我們三路出擊，打的都是他建州女真的要害，薩理彥顧此失彼，他手中就那么些人，還能分身不成？”
眾人議論紛紛，最后，除了野人女真首領多隆與葉赫部首領孔革外，其余首領都同意分兵。
其實多隆心里也清楚，這些聯軍就是因為利益集合在一起的，不得不對付貪婪的薩理彥。
他們彼此都有著自己的小算計，比如希望進攻潭州的烏拉部首領布占泰，早就對潭州的貿易樞紐垂涎三尺。
布占泰當然不敢對大明動手，但是搶下了樞紐，以后途經那里的商隊產生的受益，就歸他布占泰了。
赫真族首領韓金的之所以希望進攻古州，因為建州女真的力量在古州最為薄弱，他們拿下建州女真后，順勢接管古州，就能將赫真族的勢力擴展到這里。
多隆勸說了很久，都未曾動搖他們的想法，無奈之下，他只能妥協，答應兵分三路。
第一路，野人女真主力一萬人，加上數個小部落五千人，進攻濛溪山。
濛溪山內駐扎有女真族兩千人，扼守住通往寧安的道路，只要能突破濛溪山，寧安無險可守，除非薩理彥愿意跑進長白山脈。
第二路，扈倫四部主力兩萬人，進攻潭州，占領潭州后也就徹底截斷了薩理彥與遼東的聯系。
薩理彥暗中與遼東某些官員勾結，賄賂吏員，這不是什么秘密，明眼人都猜的出來，但是楊帆不在遼東，劉伯溫又疾病纏身，他們這些部落只能忍耐不敢觸怒大明。
扈倫四部攻占潭州后，再沿著潭州的商路往寧安方向打，擠壓薩理彥的生存空間。
若薩理彥要救援，勢必還會遭遇聯軍第三路軍——以赫真族、吉里迷族、苦夷族、達斡爾族為首的聯軍。
商議了半宿，眾人才初步達成了協議。
野人女真首領多隆背著手，與葉赫部首領孔革漫步在夜空下，心事重重。
多隆輕聲說道：“聯軍勢大卻要分兵，白白放棄固有的優勢，不明智，不明智啊！”
孔革聞言安慰多隆，說道：“多隆首領，你想要將這多股力量揉在一起，心是好的，但是根本不可能，就說挑選盟主，你說說，誰能擔此大任？誰又會服氣？”
生長在永安都司的部落人多悍勇，血氣方剛，彼此間小摩擦就沒有斷過。
多隆、孔革已經算是威望不小，卻依舊無法讓所有人信服。
孔革繼續說道：“就這樣我們分開作戰，只要人人盡全力，也可讓薩理彥首尾難顧，濛溪山、古州、潭洲三地，只要薩理彥一個地方失守，他就會顧此失彼，敗退是早晚的事情?！?/p>
聞言，多隆陰郁的心情好了不少，喃喃道：“若是楊總兵在就好了，有他做主那些人誰敢不聽楊總兵的話？對了，遼陽城那邊有消息了么？楊總兵何時歸來？”
孔革想了想，說道：“楊大人三月初返回遼東，若是路上不加快行程，大概要三月末才會抵達遼東，一個月的時間，我們與薩理彥的激戰應該會結束?！?/p>
多隆深吸一口氣，說道：“希望等到楊大人歸來，我們已經滅了薩理彥這個禍害吧，不然，夜長夢多?！?/p>
薩理彥固然貪婪如狼，多隆對他恨之入骨，但多隆也并不相信楊帆。
如果說薩理彥是餓狼，那楊帆就是一頭猛虎，別看猛虎假寐的時候安安靜靜，一旦猛虎醒來吃人，他們的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來。
三月，寧安。
寒風吹動旌旗，薩理彥背著手來回踱步，親信王鰍正在頌念九部聯軍寫的“討賊檄文”。
檄文中例數薩理彥的罪狀，稱薩理彥殘暴、弒殺，毫無人性，乃是永安都司內諸部落的害群之馬。
九部聯軍為天下人除害，為永安都司除害，不殺薩理彥絕不停戰！
王鰍念誦完討賊檄文，憂心忡忡的說道：“首領，九部聯軍加起來有五萬多人，人數遠勝于我軍，就連苦夷人、赫真人都來參戰，他們這次鐵了心要置我們于死地?。 ?/p>
薩理彥瞥了王鰍一眼，笑了：“怎么？你害怕了？”
王鰍一挺胸膛，說道：“我王鰍為了首領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時候怕過？可敵強我弱，與他們硬拼不明智，要不然給他們一些好處，讓他們退兵如何？”
一旁的保兒奴一聽這話，瞬間怒道：“給他們好處？他們也配？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誰不是咱首領的手下敗將，首領，我保兒奴愿為先鋒！”
其他將官眾說紛紜，有的同意王鰍的看法，有些同意保兒奴的看法，爭論不休誰都說服不了誰。
忽然，薩理彥停下腳步，臉上帶著笑意，說道：“這一戰是上天給我們的機會，九部聯軍匯集了各個部族的精銳，若是能將其徹底擊垮，未來待明軍西征，我取其他各個部族如探囊取物！”
薩理彥信心十足，眾人互相看了看，王鰍問道：“首領，您這是確定要戰了？我軍，當如何行動？”
薩理彥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說道：“敵軍三路行軍，看他們行軍的路線，大概是分別進攻我潭洲、古州、濛溪山三地，他們明火執仗地進攻，擺明了是仗著人數多，料定我軍不能分兵?！?/p>
薩理彥將手指放在地圖上，指了指某處，說道：“此戰，濛溪山要守住，擋住多隆，而古州我軍人數少，大概率守不住，只要拖延住他們就好，我大軍主力的第一個戰場，在潭洲！”
眾人紛紛圍上來，保兒奴請命，說道：“首領！我保兒奴愿意往潭洲，破敵！”
薩理彥擺了擺手，說道：“保兒奴，你領兵前往濛溪山，記住，在我軍破潭洲之敵人前，你不可丟了濛溪山，哪怕是用命，也得守住濛溪山，知道么？”
保兒奴神色一正，向薩理彥行禮道：“末將遵命，濛溪山若丟了，末將提頭來見！”
薩理彥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王鰍，你率領本部人馬前往古州，記住，古州能守住就守住，守不住就撤退、拖延時間，古州的敵人比不得野人女真，只要拖延就好。”
王鰍躬身領命，他意識到薩理彥要親自前往潭洲，連忙道：“首領，潭洲太危險了，扈倫四部精銳盡出，要不還是末將代替您去吧？”
薩理彥冷笑：“大敵當前，誰都要舍生忘死，我是你們的首領，最危險的事情自然要我去！莫要多說！”
眾將都清楚薩理彥的性格，薩理彥決定的事情誰能動搖？
薩理彥旋即與諸將開始研究細節，這三路大軍的激戰幾乎是同時展開，涉及的細節之處千頭萬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