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高維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無償歸還?分文不取?陸……陸先生,您……您沒開玩笑吧?那可是好大一筆銀子買下的!”
張俊才也吃驚地看著陸羽,但他對陸先生的決定向來信服,雖然心疼銀子,卻也沒插嘴。
“絕無戲言。”
陸羽神色認真。
“購地的錢,已經(jīng)花出去了,就算我陸羽為之前的考慮不周,付出的代價。土地,本就該是耕種者的。強行改變,不得人心,產(chǎn)業(yè)也搞不好。我愿意用這些土地,換一個重新開始,換得稻花村鄉(xiāng)親的信任。”
高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心里翻江倒海。
他當里正這么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老爺,有貪婪的,有偽善的,有霸道的,卻從未見過主動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來的!這陸先生,到底圖什么?
陸羽看出了他的疑慮,誠懇道。
“高里正,我圖的是人心,是長遠。土地還給大家,但桑樹和棉花,我依然希望大家種。不過,不是為我種,是為你們自己種!”
他詳細解釋。
“我會與大家簽訂契約。第一,所有桑葉、棉花,由我按市場價的兩倍收購!保證大家種桑、種棉的收益,遠高于以往種水稻,也高于你們零散賣給其他商販。
第二,我計劃就在稻花村,投資興建一座蠶絲廠!規(guī)模不會小,就近收購咱們村的桑葉,養(yǎng)蠶、繅絲、紡線,一部分做成絲綢,一部分紡成棉紗。這樣一來,原料就地轉(zhuǎn)化,大家不用擔心銷路,價格也有保障。”
他看著高維越來越亮的眼睛,拋出最誘人的一點。
“第三,這座蠶絲廠,將來用工,優(yōu)先從稻花村招募!無論是養(yǎng)蠶的女工、繅絲的工人、還是廠里的雜役,只要肯干,都能獲得一份穩(wěn)定的工錢!
讓咱們村的青壯、婦女,不用背井離鄉(xiāng),就能在家門口找到活計,增加收入!土地還是大家的土地,種出來的東西能賣高價,還能進廠做工拿工錢,這樣,日子是不是比單純種水稻,更有奔頭?”
高維聽著,呼吸都急促起來。土地歸還,高價收購,就近建廠,優(yōu)先招工……這一條條,簡直像是做夢!如果真能實現(xiàn),稻花村的日子豈不是要翻天?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抖。
“陸……陸先生,您……您此話當真?不是拿我們尋開心?”
“千真萬確!”
陸羽斬釘截鐵。
“高里正若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可以立字據(jù),也可以請官府作保。但在這之前,我想請高里正幫忙,召集全村百姓,我要當眾宣布這個決定,讓大家親耳聽到,親眼看到我的誠意。”
“好!好!我這就去!這就去敲鑼!”
高維再無懷疑,興奮得臉都紅了,轉(zhuǎn)身就往外跑,連告辭都忘了。
很快,急促的銅鑼聲在稻花村上空回蕩。
“全村老少,村口打谷場集合!有要緊事宣布!快!都去!”
村民們不明所以,但聽到里正敲鑼,還是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從田里、家里走出來,向著村口的打谷場匯聚。不多時,黑壓壓的人群就擠滿了場地,男女老少都有,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高維站在一個石碾上,激動地大聲喊道。
“鄉(xiāng)親們!安靜!安靜!今天,咱們村來了貴客!陸羽陸先生有話要對大家說!事關(guān)咱們每家每戶今后的生計,大家仔細聽好了!”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都投向站在高維旁邊的陸羽。不少人眼神里還帶著之前的冷漠和懷疑。
陸羽走到前面,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滄桑、或麻木、或好奇的臉龐,清了清嗓子,用他能發(fā)出的最大聲音,清晰地說道。
“稻花村的鄉(xiāng)親們!我是陸羽。首先,我要向大家認個錯!之前派人來村里購買土地,改種桑樹棉花,沒有跟大家好好溝通,讓大家誤以為我陸羽和李家是一路貨色,是來搶大家地、斷大家活路的。這是我的不對!我向大家道歉!”
這開場白就讓村民們愣住了。道歉?老爺向泥腿子道歉?
陸羽繼續(xù)道。
“為了彌補過錯,也為了表明我陸羽與那些盤剝百姓的人絕非同類,我現(xiàn)在宣布。之前購買的所有用于種桑、種棉的三百畝土地,從現(xiàn)在起,全部無償歸還給稻花村!
地契我會盡快改好,按照原先被購地的人家,或者由村里公議,分給大家!我陸羽,一分錢不要!”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啥?白送?地不要了?”
“真的假的?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不會是耍我們吧?先哄著,后面再要回去?”
“安靜!安靜!聽陸先生說完!”
高維拼命維持秩序。
陸羽等聲浪稍平,接著拋出更重磅的消息。
“地,還給大家!但桑樹和棉花,我希望大家繼續(xù)種!而且,我會跟大家簽契約,以高出市價兩倍的價格,收購大家種出來的所有桑葉和棉花!保證大家賺得比種水稻多得多!”
“另外!”
他提高音量。
“我決定,投資在咱們稻花村,建一座大蠶絲廠!就用咱們自己種的桑葉養(yǎng)蠶,自己種的棉花紡紗!這座廠子,將來招工,優(yōu)先用咱們稻花村的人!只要肯干,不分男女,都能進廠做工,拿穩(wěn)定的工錢!”
“地是咱們自己的地,種的東西能賣高價,還能進廠拿工錢!這樣,咱們稻花村的日子,能不能越過越好?”
陸羽最后大聲問道。
死一般的寂靜。
村民們被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消息徹底砸懵了。還地?高價收?建廠招工?這……這真的是他們能遇到的好事?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膽大的老漢顫聲問。
“陸……陸先生,您說的……可都作數(shù)?不會變卦?”
“立字為據(jù),官府為證!若有半句虛言,叫我陸羽傾家蕩產(chǎn),不得好死!”
陸羽指天發(fā)誓,語氣鏗鏘。
這下,村民們的懷疑終于開始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喜和不敢置信的激動!
“老天爺開眼了啊!”
“陸先生是活菩薩啊!”
“地回來了!還能賺更多錢!還能進廠!”
“謝謝陸先生!謝謝陸先生!”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感激聲響起,許多老人甚至激動得抹起了眼淚。
他們看向陸羽的眼神,從冷漠、懷疑,徹底變成了感激、信賴,甚至是一絲狂熱的擁戴。
高維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fā)熱。
他知道,稻花村的命運,從今天起,真的要改變了。而這位陸先生,用他難以理解的胸懷和實實在在的行動,真正贏得了這片土地和這些百姓的心。
陸羽無償歸還土地、高價收購、還要建廠招工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稻花村激起了滔天巨浪。村民們最初的震驚和不敢置信過去后,爆發(fā)出的就是難以抑制的狂喜和感激。
打谷場上,歡呼聲、感謝聲、甚至喜極而泣的聲音響成一片,許多人圍上來,想看得更清楚些,想再親耳確認一遍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陸羽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鄉(xiāng)親們,地還了,廠要建,這僅僅是開始。要讓咱們的日子真正好起來,光有地和廠還不夠,路也得修好!”
他看著眾人疑惑又期待的眼神,朗聲道。
“我宣布,接下來,我會安排人手,為咱們稻花村,修建水泥路!從村口開始,連接各家田地,通往附近的主干道,全部鋪上平整結(jié)實的水泥路面!
以后,大家運糧、運桑葉棉花、進出村子,再也不用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了!廠里需要的原料運進來,做好的貨物運出去,也方便快捷!”
“修路?水泥路?”
村民們再次被震撼了。水泥這東西,他們有些人在省城見過,那路面又平又硬,馬車跑上去穩(wěn)穩(wěn)當當。可那都是官府或者極有錢的大戶才修得起的!現(xiàn)在陸先生竟然要給稻花村修?這不僅是賺錢,這是連大家出門走路都想到了啊!
“陸先生……您……您真是為我們考慮得太周全了!”
高維激動得聲音發(fā)顫。還地、建廠、高價收,現(xiàn)在連路都包了,這簡直是再造之恩!
“陸先生仁義!”
“跟著陸先生,準沒錯!”
“咱們稻花村要翻身了!”
村民們的情緒被推向了更高峰,對陸羽的敬仰和信賴達到了頂點。
這位年輕的陸先生,在他們眼中已經(jīng)不僅僅是帶來財富的貴人,更是真心實意為他們謀劃未來、改善生活的大家長、大恩人!
待人群情緒稍緩,陸羽將高維請到一邊,開始商量具體的落實事宜。
“高里正,蠶絲廠建在村里,日常的經(jīng)營管理,我想委托給你。”
陸羽開門見山。
高維一驚,連連擺手。
“陸先生,這……這可使不得!我就是一個種地的里正,大字識不了一籮筐,哪會管什么廠子?萬一給您弄砸了……”
陸羽笑道。
“高里正不必妄自菲薄。你熟悉村里每一戶的情況,為人公道正派,在村民中有威望,這是管好廠子最重要的基礎(chǔ)。具體的技術(shù)和賬目,我會從浪谷村調(diào)派熟手來幫你,也會讓人教你。
你要做的,主要是組織協(xié)調(diào)——安排村民進廠做工,分配養(yǎng)蠶、采桑、照料廠房的任務,督促大家按規(guī)矩辦事,處理一些日常的小糾紛。就像你管村里的事務一樣,只不過范圍更集中,目標更明確。”
高維聽陸羽這么說,心里踏實了些,但仍有顧慮。
“那……這廠子的收益,怎么算?工錢怎么發(fā)?”
陸羽早就想好了。
“收益分配,我們定個簡單的規(guī)矩。廠子所有的收入,扣除原料成本、必要的工具物料損耗、以及我給幫忙的技術(shù)賬房人員的工錢之后,剩下的純利,我占五成。
另外五成,由你高里正,和所有在廠里做工、提供桑葉的村民,根據(jù)出力多少、貢獻大小,共同分配。你覺得如何?”
高維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下。陸先生出錢建廠,提供技術(shù)銷路,還高價收原料,只拿一半利潤,另一半分給管理者和干活的百姓,這條件簡直是太優(yōu)厚了!
這意味著,村民們不僅能從賣桑葉上賺錢,進廠做工拿工錢,年底還能根據(jù)廠子的效益分紅!這可比單純當?shù)钁艋蛘吡愎娏瞬恢嗌俦叮?/p>
“陸先生,這……這分成方式,太公道了!我高維替全村百姓,謝謝您!”
高維激動地就要行禮。
陸羽扶住他。
“高里正不必如此。廠子建起來,經(jīng)營好,大家都有錢賺,才是長久之道。以后廠子里的事,就多勞你費心了。盡快把愿意養(yǎng)蠶、愿意進廠的人登記清楚,我們抓緊時間,先把廠房建起來。”
“您放心!我這就去辦!”
高維干勁十足,拍著胸脯保證。
陸羽辦事雷厲風行。
他立刻讓張俊才返回小漁村,調(diào)遣隸屬于小漁村道路公司的工匠和工人,攜帶水泥、工具,開赴稻花村。同時,也從浪谷村的建筑隊里抽調(diào)人手,協(xié)助蠶絲廠廠房的搭建。
沒過幾天,稻花村就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場面。村口堆起了小山一樣的水泥袋和砂石,穿著統(tǒng)一短打的工人們開始勘測路線,平整路基。
通往桑田、棉田和未來廠址的道路優(yōu)先開工,攪拌水泥的嘎嘎聲、工匠們的號子聲,打破了鄉(xiāng)村的寧靜,卻讓每一個村民心里充滿了希望。
蠶絲廠的選址就在村子東頭一片空地上,緊鄰著將來修好的主路。木料、磚瓦源源不斷運來,在老師傅的指揮下,廠房的地基很快打好,框架也逐漸立起。
高維帶著村里選出來的幾個機靈年輕人,跟在浪谷村來的管事后面,一邊幫忙,一邊學習,熟悉著未來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這熱火朝天的建設(shè)景象,不僅讓稻花村村民對未來充滿期待,也吸引了周邊村落羨慕的目光。平坦結(jié)實的水泥路,不僅意味著運輸?shù)谋憷笳髦c外面廣闊市場的連接。
所有人都明白,稻花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