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仁這位見慣了世面的國學(xué)大師，此刻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顫抖著手指著那道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
“此乃……神跡！”
孟聽雨看著眾人震撼的表情，心中穩(wěn)如泰山。
她知道，這道加入了“龍血藤”粉末，耗費了她最多心血的“魚躍龍M門”，已經(jīng)徹底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侍者為周懷仁盛了第一碗魚肉和湯。
那魚肉潔白如雪，不見一絲血色。
周懷仁深吸一口氣，夾起一小塊魚肉，鄭重地放入口中。
魚肉入口的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溫和而又無比強大的能量包裹。
那股能量順著喉嚨，涌入四肢百骸，沖刷著他年邁身體里每一個角落的沉疴與郁結(jié)。
更重要的是，那股能量如同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腦海深處一把塵封已久的大鎖！
困擾他多年的創(chuàng)作瓶頸，那篇關(guān)于上古禮樂研究的收官之作，那堵他以為此生都無法逾越的高墻，在這一瞬間——
轟然破碎！
無數(shù)靈感，無數(shù)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枯竭的腦海中奔騰咆哮！
周懷仁的眼睛猛地瞪大，那雙渾濁的眼眸里，迸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燒的光芒！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巨大的動作帶翻了身后的椅子，發(fā)出“哐當”一聲巨響。
全場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驚愕地看著他。
只見這位德高望重的國學(xué)大師，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一聲：
“筆來！”
周懷仁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宴會廳內(nèi)炸響。
他那一聲大喝，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蒼老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目之中迸發(fā)出的光芒，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滿座賓客，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住了。
誰都沒想到，這位一向以沉穩(wěn)儒雅著稱的國學(xué)泰斗，竟會在此刻做出如此失態(tài)的舉動。
身后的黃花梨木椅倒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可周懷仁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死死盯著孟聽雨，那眼神里不再有審視，不再有挑剔，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激動與渴求。
林振國教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連忙起身。
“老周，你這是……”
周懷仁卻猛地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筆墨紙硯！”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侍者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孟聽雨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又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預(yù)料之中。
她對著一個愣住的侍者，淡淡地開口。
“去取文房四寶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侍者如蒙大赦，立刻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宴會廳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周懷仁和孟聽雨之間來回移動。
他們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但他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見證一個難以想象的時刻。
齊越坐在席間，握著銀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
他臉上的邪氣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陰沉與不解。
他死死地盯著那碗“魚躍龍門”。
那縈繞在鯉魚周身的淡紅色霧氣，那股霸道而又神圣的異香，無一不在挑戰(zhàn)著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美食認知。
這根本不是人間的食物。
很快，侍者用托盤呈上了筆墨紙硯，皆是上品。
周懷仁看也不看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宴會廳一側(cè)的書案。
那里原本是用來給賓客題字留念的地方。
此刻，卻成了他一個人的舞臺。
所有賓客都自發(fā)地站了起來，跟了過去，將書案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要親眼看看，這位大師，究竟為何癲狂。
周懷仁深吸一口氣，親自研墨。
墨錠在硯臺上飛快地旋轉(zhuǎn)，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與他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濃郁的墨香，混合著“魚躍龍門”尚未散盡的異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形成一種奇異而莊嚴的氛圍。
墨研好了。
周懷仁拿起一支狼毫大筆，飽蘸濃墨，站定在雪白的宣紙前。
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腦海中，無數(shù)關(guān)于上古禮樂的晦澀典籍，無數(shù)困擾他多年的學(xué)術(shù)關(guān)隘，此刻都化作了決堤的洪水，奔騰咆哮。
那道“魚躍龍門”所化的暖流，就是劈開大壩的鑰匙！
猛地，周懷懷睜開雙眼。
精光爆射！
他動了。
手腕翻飛，筆走龍蛇。
那支筆在他的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
時而如狂風(fēng)驟雨，力透紙背。
時而如涓涓細流，婉轉(zhuǎn)纏綿。
他下筆的速度極快，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的停頓與猶豫，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在他心中醞釀了千年。
眾人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張宣紙。
只見一行行氣勢磅礴，筆力雄健的草書，躍然紙上。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fēng)云便化龍！”
短短兩句詩，十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掙脫束縛，沖破云霄的無上氣概。
那個“龍”字收筆的最后一捺，更是拉出了一道飛揚的弧線，如同龍尾擺動，攪動了滿室風(fēng)云！
寫完。
周懷仁將筆重重地擲在筆洗之中。
“哐當！”
一聲脆響。
他仰起頭，發(fā)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通了！老夫終于通了！”
笑聲在廳內(nèi)回蕩，充滿了頓悟后的喜悅與解脫。
而圍觀的賓客們，此刻已經(jīng)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臉上，布滿了震撼，布滿了難以置信。
在場之人，多是文化大家，對書法都有極高的鑒賞力。
他們看得分明，周老今日這幅字，其意境之高遠，筆力之雄健，已經(jīng)遠遠超越了他近年來的所有作品！
那是一種瓶頸被徹底打破后，才有的揮灑自如與磅礴大氣！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
見證了一位國學(xué)大師，因為一道菜，而茅塞頓開。
見證了一道學(xué)術(shù)上的高墻，因為一碗魚湯，而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