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白袍老者,正是當年在契約戰場并肩作戰的那位,他走到傅少平面前,深深一揖:“陸尊者,大義!若非你及時阻止,后果不堪設想。”
傅少平搖頭,微微還禮:“諸位不必多禮。天魔封印雖重新閉合,但已有松動。需立刻加固封印,并長期鎮守此地,以防天魔再次窺探。”
“尊者所言極是。”五大勢力的長老對視一眼,迅速達成共識。
接下來的日子里,五大勢力與天機閣聯手,在古魔淵邊緣布下了重重封印大陣。陣法的核心,是由傅少平親自以完整契約之道刻畫的“混元封魔契印”。此印融合了秩序與混沌之力,能有效抵御天魔的侵蝕。
同時,五大勢力各派出一位元嬰長老,輪流鎮守古魔淵,每百年輪換一次。天機閣則負責情報監測,隨時關注天魔界的動向。
一切安排妥當后,已是三個月后。
這一日,傅少平站在古魔淵邊緣新建的鎮魔殿前,與諸位長老告別。
“陸尊者,接下來有何打算?”天衍宗白袍老者問道。
傅少平望向遠方,目光悠遠:“我想回北境看看。那里是我契約之道的起點,也是百年之約開始的地方。然后……繼續游歷,繼續感悟。契約之道,永無止境。”
“尊者保重。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諸位也保重。”
傅少平拱手一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
北境,葬神谷。
百年過去,此地已徹底恢復了生機。當年被邪氣侵蝕的土地,如今綠樹成蔭,靈草叢生。谷中甚至有了溪流,清澈見底,魚兒嬉戲。曾經的絕地,如今成了一片福地。
傅少平站在谷口,看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他在這里與萬契盟死戰,與“契樞”邪識對抗,九死一生,最終成功凈化“契樞”,開啟了后續的一切。
如今故地重游,一切早已不同。
他在谷中漫步,感受著天地間那股純凈的靈氣,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屬于“契樞”的淡淡道韻。那是“契樞”沉睡時留下的最后痕跡,仿佛在提醒他,契約之道,永遠值得守護。
他走到當年戰斗最激烈的地方,那個曾經深不見底的葬神淵,如今已被填平,長滿了青草。只有那塊被戰斗削平的山巖,還殘留著淡淡的契約符文痕跡。
傅少平在那塊山巖前停下腳步,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傅家村的烈火,父母鄉親的慘死;
幽篁谷的苦修,源核的覺醒;
北境的追殺,萬毒沼澤的死戰;
葬神谷的封印,契樞的凈化;
中土神州的游歷,萬法大會的論道;
上古契約戰場的慘烈,邪契之種的重創;
永夜冰淵的真相,源初之暗的啟示;
以及最后,古魔淵的決戰,天魔封印的重新閉合……
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他睜開眼,眼中滿是滄桑與明悟。
“契約之道,始于信,成于約,終于守。”他喃喃道,“我守住了我的道,也守住了這個世界。”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土地,然后轉身,朝著北境更深處走去。
那里,有他更多的回憶。
……
數日后,傅少平來到了幽篁谷。
這個曾經讓他躲藏數年、潛心修煉的小小山谷,如今依舊幽靜。谷中的茅屋早已坍塌,但當年他修煉時坐的那塊青石,依舊在原地,布滿了青苔。
他坐在青石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拼命修煉、躲避追殺的少年時代。
那時的他,只想變強,只想復仇,只想活下去。
現在的他,已經站在了修真界的頂端,守護了無數人的安危。
但那份初心,從未改變。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源核。這枚陪伴了他數百年的契約本源核心,此刻依舊散發著溫潤的光芒,與他的心跳同步。
“老伙計,多虧了你。”傅少平輕聲道。
源核微微一亮,仿佛在回應。
他收起源核,站起身,看向谷口。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幾道人影。
星衍子、柳如霜、楚紅袖、白無涯,還有幾位北境盟約的故人,正站在谷口,微笑著看著他。
“就知道你會來這里。”柳如霜走上前,眼中帶著笑意,“走吧,回觀星臺,大家都等著你呢。”
傅少平笑了,笑容中滿是溫暖。
“好。”
……
觀星臺,北境盟約總舵。
一場盛大的宴會正在舉行,慶祝萬契盟徹底覆滅,慶祝天魔封印重新穩固,也慶祝……故人重逢。
傅少平坐在主位,身邊是星衍子、柳如霜、楚紅袖、白無涯等一干老友。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陸尊者,如今修真界最大的威脅已除,你打算做什么?”楚紅袖笑著問道。
傅少平抿了一口靈酒,悠然道:“游歷天下,感悟契約之道。若有閑情,或許收個徒弟,將契約之道傳下去。”
“收徒弟?”柳如霜眼中閃過異彩,“你倒是想得遠。”
傅少平看著她,笑道:“怎么,柳師姐有興趣?”
柳如霜輕哼一聲,別過頭去,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眾人見狀,都是會心一笑。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眾人才漸漸散去。
傅少平獨自站在觀星臺的最高處,仰望滿天星辰。
夜空璀璨,星河浩瀚。
他想起鎮源老者臨終前的話——契源石與源初之暗,終需融合,契約之道,才能真正完整。
“那一天,還很遙遠。”他喃喃道,“但我會等,也會為此準備。”
他伸出手,掌心那縷流轉的契約之光,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秩序與混沌,光明與黑暗,都在其中,平衡而圓融。
這便是他的道。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星辰,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更廣闊的天地。
然后,他笑了。
“契約之道,永無止境。”
他輕聲說道。
聲音很輕,卻仿佛融入了天地,融入了那永恒的契約秩序之中。
身后,是無盡的星辰。
前方,是無限的可能。
而他,契約尊者傅少平,將永遠在路上。
當傅少平再次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低矮破舊的木梁,鼻尖縈繞著劣質丹藥與陳年灰塵混合的刺鼻氣味。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只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耳邊傳來遠處隱約的鐘鳴,以及雜役們匆忙的腳步聲和低語。
“雜役院……又是雜役。”傅少平心中古井無波。經歷過百世書的前兩頁,他早已習慣了以各種身份開啟新的人生。
他默默感應體內。
丹田空蕩如洗,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細若游絲的靈氣在其中緩緩流轉。這是練氣一層最典型的特征——剛剛引氣入體,勉強踏入了修行門檻。
“練氣一層……這一世,比上一世開局還弱。”傅少平微微搖頭,卻沒有絲毫氣餒。百世書的每一頁都是一場磨礪,身份高低、修為強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從中悟到什么。
他坐起身,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能容納十人左右的低矮木屋,屋內擺著五張同樣簡陋的木板床。此刻其他四張床上空無一人,想必早已去上工了。
床頭放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袍,衣襟上繡著一個模糊的“藥”字——這是藥峰雜役的標志。
“藥峰……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傅少平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前兩世的經歷讓他積累了豐富的煉丹知識和靈藥辨識經驗,即便修為低微,在藥峰做事,也能接觸到不少好東西。
他換上那套灰布衣袍,推門而出。
屋外,晨光熹微,一座座低矮的雜役院錯落分布在山腳下。抬頭望去,云霧繚繞之中,隱約可見更高處的幾座山峰,那里是真傳弟子和長老們的居所。
“這位師弟,醒了?”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傅少平轉頭,看到一個身材魁梧、同樣穿著灰布衣袍的青年大步走來,手里提著一個木桶,桶里裝著渾濁的刷鍋水。
“我叫趙大牛,也是藥峰的雜役,就住你隔壁。”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前幾日引氣入體時暈過去了,管事師兄讓你多歇兩天。今兒個既然醒了,就跟我一起去上工吧,別讓管事師兄等急了。”
傅少平點頭:“多謝趙師兄。不知今日我們需做些什么?”
趙大牛撓撓頭:“還能做什么?老樣子,清掃丹房,清洗藥鼎,搬運靈材。運氣好的話,能分到幾株煉丹淘汰下來的殘次靈藥,回去煮水喝,也能增長些許修為。”
他說著,壓低聲音:“不過今兒個可不一樣。聽說丹房那邊要來一位煉丹師,據說是宗門新晉的煉丹天才,來咱們藥峰借用丹房煉制一爐‘聚氣丹’。咱們得小心伺候著,若是惹惱了那位大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傅少平微微頷首,心中卻是一動。
煉丹天才?聚氣丹?
練氣期服用的丹藥中,聚氣丹算得上是最實用的一種,能固本培元,加快修煉速度。但煉制難度不低,需要精確掌控火候和藥材配比。
以他練氣一層的修為,連在一旁觀摩的資格都沒有。不過……
“去看看也無妨。”傅少平心中暗道。即便不能靠近,光是感受一下丹爐火候、藥材投放的節奏,也能窺見那位煉丹師的功底。
兩人沿著山間石階向上走去。沿途可見不少同樣身著灰布衣袍的雜役,或在搬運靈材,或在清掃道路,或在照看靈田。見到趙大牛,紛紛打招呼,看向傅少平的目光則帶著好奇。
“這位就是新來的師弟?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能干什么活?”
“引氣入體才幾天,能指望他干什么?不添亂就不錯了。”
“行了行了,誰不是從那時候過來的。”
低語聲傳入耳中,傅少平面色平靜,絲毫不以為意。
趙大牛卻替他打抱不平:“都少說兩句!誰還不是從練氣一層過來的?這位師弟能醒過來就是福氣,說不定以后比你們混得都好!”
眾人哄笑,顯然不以為然。
傅少平拍了拍趙大牛的肩膀,輕聲道:“趙師兄,不必在意。”
趙大牛回頭看他,見傅少平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窘迫或惱怒,不由得一愣。這種眼神,他只在那些修行多年的老弟子身上見過,怎會出現在一個新入門的練氣一層雜役身上?
“這位師弟……有點意思。”趙大牛心中暗想,嘴上卻不再多說,只是領著傅少平繼續向上走去。
約莫一炷香后,兩人來到一座石砌的丹房前。
丹房不大,但規制嚴謹。門口站著兩名身著青袍的外門弟子,氣息沉穩,顯然是練氣后期的修為。他們看到趙大牛和傅少平,眉頭微皺。
“藥峰雜役?今日丹房有貴客使用,你們離遠點,在外院打掃便是,不得進入內院。”
趙大牛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兩位師兄放心,我們就在外院,絕不踏進內院一步。”
他拉著傅少平退到外院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待清洗的藥鼎和雜物。
傅少平一邊機械地清洗藥鼎,一邊默默感應著丹房內的動靜。
他能感覺到,丹房內有一股比外面濃郁數倍的靈氣波動,那是丹爐開啟后,藥材靈氣逸散所致。同時,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神識波動,在丹房內來回掃視,顯然是那位煉丹師在操控火候。
“嗯?”
傅少平忽然眉頭一挑。
他察覺到,丹房內的靈氣波動出現了一絲紊亂。那紊亂極細微,若非他神魂強大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藥材投放的節奏快了半分,火候沒跟上……這是要炸爐的前兆。”傅少平心中暗忖。
果然,下一刻——
“轟!”
丹房內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緊接著是某人氣急敗壞的怒喝:“該死!又失敗了!”
門口那兩名外門弟子臉色大變,慌忙沖進內院。
趙大牛嚇得一哆嗦,險些把手中的藥鼎扔出去:“炸、炸爐了?完了完了,那位煉丹師生氣了,會不會拿咱們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