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甩了甩手中那根翠綠欲滴、柳葉鮮活的柳枝,臉上露出慣有的、帶著幾分促狹與神秘的笑容,看著救苦天尊那副“我猜到了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糾結模樣,樂呵呵地說道:
“嘿嘿,你猜?”
救苦天尊看著蘇玄那副“你懂的”表情,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乃元始天尊親傳,天庭六御之一,地位尊崇,心性修為早已臻至化境,等閑事物難動其心。可每次面對這位“度厄天尊”,總有種面對一團變幻莫測、不按常理出牌的“混沌”之感,讓他那古井無波的道心也時常泛起名為“無奈”的漣漪,講道理,或許這就是命運的不定性吧。
“我猜……”救苦天尊定了定神,決定還是順著蘇玄的話說下去,反正這位道友既然把東西拿出來了,多半也沒打算真瞞著,“那我就猜猜吧。”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根看似普通、卻隱隱讓他這等存在都感到一絲“忌憚”的柳枝上,緩緩道:
“我猜,這定然不是洪荒本土的物件。那位先天綠柳道友我雖未深交,卻也見過。祂曾贈予慈航師弟一根柳枝,其上生機盎然,生命道韻流淌,乃是先天乙木精華所聚,生機之道不言而喻?!?/p>
先天綠柳,號稱洪荒十大先天靈根之一,與黃中李,人參果樹等一眾先天靈根齊名。
“而道友手中這柳枝……”救苦天尊的感知更加深入,眼中泛起一絲訝異,“其上固然有濃郁生機,卻與洪荒乙木生機略有不同,更顯純粹與古老。
更奇特的是,其中還蘊含著一股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神意’,以及精純浩瀚、卻又仿佛經過千錘百煉、去蕪存菁的信仰愿力殘留道韻。此物,絕非天然生成,倒像是……一位以柳樹為本體、登臨無上神道巔峰的神祇,以其本源神性與道果所化,或者至少是長期蘊養、寄托了其根本道韻的伴生之物!”
話音到此,救苦天尊的聲音不自覺地頓了頓,腦海中飛速掠過諸天萬界中那些以“柳樹”聞名、且達到足夠高度的存在信息。先天靈根?不太像。某些中千世界的柳樹妖神?層次不夠。那等神意與信仰的凝練度,絕非尋常世界所能孕育。
忽然,一個在諸天高層中流傳不算太廣、卻絕對重量級的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識?!?/p>
柳神!
那位傳聞中與最初的道祖有著千絲萬縷聯系,更曾是那位在某個不可言說的世界之中,橫推諸天、獨斷萬古的荒天帝早期最重要的引路人與護道者之一的存在?。。?/p>
最重要的是,據某些極其隱秘的渠道傳聞,這位柳神,似乎與那位最近重新顯化蹤跡、引得諸天暗流涌動的最初的道祖關系匪淺,甚至可能……是道侶?
而最初的道祖……救苦天尊的目光極其隱晦地瞟了一眼對面依舊笑瞇瞇的蘇玄。他可是清楚地記得,眼前這位的本尊秦玄,與那位最初的道祖之間,似乎有著某種極其特殊、甚至堪稱“親密”的關聯!
這其中發生過什么事,他不敢深究,也不想知道。
不過,不排除,秦玄曾去“探索”某些上個諸天紀元留下來的極其古老隱秘的遺跡或世界之時,發生了什么。
“咳咳?!本瓤嗵熳鸶煽葍陕暎瑥娦衅嗔四X海中那些越來越“危險”的聯想。既是因為牽扯太大他不想問,也是因為知道太多會被某些存在封號所以不敢問。
他看向蘇玄手中那根仿佛普通、實則來歷嚇死人的柳枝,臉上擠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容:
“道友這柳枝……果然來歷非凡,貧道佩服。不知……道友將此物取出,是……”
他想問“你想干嘛”,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直白,臨時改口。
蘇玄看著救苦天尊那副明明猜到了七八分、卻硬要裝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點也不好奇”的模樣,心里覺得有趣,也不再賣關子,笑了笑,將柳枝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開口說道:
“此物確實如天尊所料,并非洪荒之物,也確與那位‘柳神’有關。乃是我本尊昔日游歷諸天時,機緣巧合,于一方隱秘世界所得。嗯,算是……長輩所賜吧。”
他輕描淡寫地將“找到了孟道祖和柳神隱居的世界,并且轉生成了孟道祖的兄弟,所以柳神是他嫂子”這段隱秘經歷,概括成了“游歷所得,長輩所賜”,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嫂子怎么就不算長輩了?
“此番我欲在武道之中,另辟一脈,名為‘風水武學’?!碧K玄話鋒一轉,說出了真正的目的,“此脈武道,不單純追求氣血、真意、殺伐,而是要引動、借助、乃至駕馭天地間的‘風水’之力。
所謂‘風水’,并非凡俗堪輿,而是指天地山川之靈機、地脈龍氣之流轉、四時星辰之變化、乃至因果氣運之聚散等無形無相、卻真實存在的‘場’與‘勢’?!?/p>
“修行風水武學,需有特殊法門感知、引動、調理風水之力,將其融入自身武道,可攻可守,可布陣可煉體,甚至可借風水改易自身或他人命數氣運,玄妙非常。若能以此脈占據武道部分氣運,對未來平衡正魔、接引武祖,乃至應對更大劫數,皆有裨益。”
蘇玄頓了頓,看向手中柳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想要將此脈武道在此界順利鋪開,并引動足夠的天道關注與氣運垂青,單靠理論和完善的功法還不夠,需要一些‘引子’和‘象征’。最好,是能有與‘風水’、‘自然’、‘靈機’相關,且本身位格足夠高、影響力足夠大的存在,親自或以其象征顯化、認可、乃至部分道韻降臨此界,作為此脈武學的‘源頭’與‘靠山’?!?/p>
“孟道祖那邊……”蘇玄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他……嗯,比較專注,且近來似乎另有要事,不太方便直接插手此界武道演變。而且他那‘幫親不幫理’的作風,諸天皆知,我若請他直接降臨,動靜太大,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變數?!?/p>
“所以,”蘇玄晃了晃柳枝,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我便想到了這位‘嫂子’。柳神乃自然神靈之尊,執掌生命、凈化、部分命運與守護之道,其本體為柳,本就與山川地脈、草木靈機親和,與‘風水’之概念天然契合。若能借這縷蘊含其本源神性與道韻的柳枝為引,在此界顯化一絲‘柳神’法相或道韻投影,作為‘風水武學’的源頭象征與護道者,再合適不過?!?/p>
“有柳神這重身份在,一來可鎮住場子,讓此界天道與各方勢力不敢輕易打壓、甚至樂于接納;二來,其道韻與‘風水武學’理念高度契合,能極大促進此脈武學的傳播與修行者的感悟;三來嘛……”蘇玄嘿嘿一笑,“有那位‘幫親不幫理’的道祖在背后,就算真有什么不開眼的想搞破壞,也得掂量掂量后果。諸天萬界之中,該知道的,自然知道該怎么做。不知道的……呵呵,也奈何不了我?!?/p>
救苦天尊聽完,沉默了片刻,心中再次對蘇玄的算計和“背景”感到一絲無語。
好家伙,這是把“風水武學”的創立,直接跟最初道祖的道侶綁定在一起了?這后臺硬的,簡直能讓諸天大部分勢力望而卻步!
而且聽起來,柳神本人似乎也默許甚至支持此事?這秦玄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點!兄弟盟還有位置嗎?他也想去。
“道友……思慮周祥,布局深遠,貧道佩服?!本瓤嗵熳鹱罱K只能如此說道,語氣復雜,“以此柳枝為引,接引柳神道韻顯化,作為‘風水武學’之源,確是一步妙棋。只是……具體該如何操作?那位柳神道友,可有何示下?”
“柳神那邊我已溝通過,她對此頗有興趣,也愿意相助。畢竟,推廣自然和諧、調理天地靈機的‘風水’之道,于她而言亦是功德?!?/p>
蘇玄收起玩笑之色,正容道,“具體操作,還需天尊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借天尊的青華長樂凈土與太乙救苦道韻為基,以此柳枝為橋,溝通冥冥之中柳神所在,接引其一絲凈化、生機、守護之道韻降臨,并與此界‘風水’概念初步融合,形成一道特殊的‘風水祖炁’或者說‘柳神法印’?!?/p>
“屆時,我會將此‘祖炁’或‘法印’散入此界天地靈機之中,并留下相應的傳承引子。有緣者自可感應,并從中領悟出‘風水武學’的雛形,再經過發展和完善,逐漸形成體系。而‘柳神’之名與道韻,也將成為此脈武學最高層次的象征與信仰源頭。”
救苦天尊聞言,心中了然。這是要借助他的道場和道果特性,來“凈化”、“穩固”接引來的柳神道韻,并幫助其與此界天道規則更好地融合,減少排斥。同時,也是將他這位天庭帝君、元始親傳“綁”上戰車,增加“風水武學”在此界天庭和正道中的認可度。
“道友所請,于天道有益,于蒼生有惠,貧道自當盡力。”救苦天尊沒有過多猶豫,便點頭應下。
此事對他而言,雖有些風險,但同樣是大機緣與大功德。若能促成“風水武學”在此界誕生并興盛,他作為主要“接引”和“護道”者之一,必能分潤大量氣運與功德,甚至可能借此契機,在武道之上的太乙道果說不等還能再證一次大道。
“如此,便多謝道兄了。”蘇玄對著救苦天尊鄭重一禮,“事不宜遲,我們這便準備開始吧。待此間事了,我再與道兄詳談家兄神兵認主之事。”
“善?!本瓤嗵熳鹌鹕恚殖址鲏m,周身青華之氣大盛,“道友請隨我來,前往凈土核心——九色蓮池?!?/p>
二人相視一笑,身影緩緩自云臺之上淡去,下一刻,已出現在青華宮深處,一方散發著無盡造化生機、池中盛開九色蓮花、池水清澈見底、仿佛能映照諸天苦難與解脫的奇異蓮池之畔。
這蓮池自然不是本來的靈池,乃是蓮池的一尊倒影,不過,有太乙救苦天尊化身再次,假的也是真的了。
只見太乙救苦天尊心念一動,周圍便出現了變化,真正的青華宮于此將近,和此界青華宮重疊,互為表里。
蓮池占地不大,約莫畝許,卻仿佛自成一方世界。池水并非尋常之水,而是凝聚到近乎實質的造化生機、純凈愿力、太乙清光與諸天苦難中提煉出的一縷解脫真意混合而成的先天道液,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水面無波,卻仿佛倒映著過去未來、無盡時空的悲歡幻影。
池中,九朵顏色各異、大如磨盤、晶瑩剔透的蓮花,正無風自動,緩緩搖曳。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蓮花分別象征著救苦天尊道果的九個側面——救度、慈悲、智慧、清凈、威德、解脫、寂滅、幽冥、光明。蓮花中心,各有一枚蓮子,微微發光,仿佛孕育著一個個微縮的、充滿慈悲與救度之念的小世界。
蓮池周圍,有青龍盤繞虛影,有白象俯首低鳴,有仙鶴銜芝起舞,有金童玉女持花灑掃,皆是道韻所化,更添神圣祥和??諝庵袕浡环N能滌蕩神魂、撫平一切創傷與煩惱的奇異馨香與道韻。
此處,便是救苦天尊太乙救苦、東極青華道果的核心顯化之地,也是其普度眾生、凈化諸苦、接引亡靈的無上凈土源頭。在此地施法,借凈土之力與蓮池道韻,最能穩固、凈化、調和外來道韻,減少與此界天道的排斥。
蘇玄與救苦天尊的身影在蓮池邊凝實。蘇玄手中那根翠綠柳枝,在踏入此地的瞬間,似乎受到了某種同源生機的吸引,微微一顫,表面流淌的翠綠光華更加靈動了幾分,幾片柳葉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沙沙清響。
救苦天尊神色肅穆,對著蘇玄點了點頭,隨即跌迦坐于蓮池畔一方天然生成的青玉道臺之上。他手掐太乙救苦根本印,口誦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周身青華神光勃發,與腳下蓮池、池中九色蓮花產生共鳴。
“嗡……”
整座九色蓮池,乃至整個青華長樂凈土,都輕輕一震!無窮無盡的青色愿力、造化生機、太乙清光,自凈土虛空、大地、乃至冥冥中信徒心念中匯聚而來,化作一條條凝練的青色光帶,如同百川歸海,匯入救苦天尊體內,又通過其道果轉化,化為更加精純、溫和、卻又蘊含著無上凈化與調和之力的太乙玄光,注入其身下的蓮池之中。
池中九色蓮花光芒大放,蓮瓣舒展,花蕊輕搖,灑落九色蓮華光雨,融入池水。池水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以救苦天尊所在道臺為中心的、順時針旋轉的清光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純凈到極致、仿佛能洗去一切塵埃與罪孽的“凈”之意境正在孕育、壯大。
“道友,可以開始了?!本瓤嗵熳鸬穆曇粼谔K玄心間響起,平和而充滿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