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明珠是……再嫁之身？”
這事兒瞞不住，蘇禾也沒想瞞。
但必須告訴王大，免得將來有別的話說。
而且不是她小人之心，畢竟明珠是她的堂妹，若是王大真有別的心思，這求娶就是害了人了。
蘇禾已經(jīng)用了最壞的心思來思考這件事兒。
卻沒想到王大一副您跟我說笑的樣子看著蘇禾，然后果真哈哈一笑：
“主子，您是不是忘記了？我是土匪啊。
咱土匪哪里那么多講究？能娶到媳婦就不錯了。
管她嫁了幾嫁？她只要能安安穩(wěn)穩(wěn)跟我過日子那就行。
我們寨子歷來就沒有寡婦，誰家男人死了，那保管還沒下葬就開始重新相看人家了。
我們不講究這個的。
明珠聰明又善良，而且有股子狠勁兒，我可喜歡了。”
王大大大咧咧的將自己的喜歡之情說出。
好似半點沒覺得哪里不對似的。
反正蘇禾聽的樂呵。
瞧樣子是真不介意。
不過……
“可如今你有官職，若是你想娶個黃花閨女也是容易至極的事兒，而且一定身家清白，你確定你要娶的是明珠？”
王大又有話說了，那頭先是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然后才道：
“別別別，這清白人家的姑娘規(guī)矩也多。
這七大姑八大姨的更多。
可不是我挑人家。
光是我曾經(jīng)是土匪出身，就足夠人家嫌棄我了。
我啊有自知之明。”
這話也實在。
“可是，明珠的親兄長乃是當(dāng)朝新貴一品大員，她同樣是高門之女。”
這身份讓王大遲疑了一丟丟就又道：
“軍師不是迂腐之人。
不瞞你說，之前我去探過口風(fēng)。
軍師說了，只要明珠點頭，他都同意。
而且，他還說巴不得明珠點頭，免得明珠只守著育音堂。
年紀(jì)輕輕倒是比那尼姑庵的尼姑還可憐。”
明軒倒是尊重明珠。
但明珠自己樂不樂意，蘇禾還真不敢保證。
“那你可知明珠為何守著育音堂？”
王大搖了搖頭，一臉茫然的看著蘇禾：
“是不是喜歡孩子？”
蘇禾卻認(rèn)真看著他。
“不是。”
“那是以前有過孩子？”
王大小聲的試探的問著。
蘇禾深深看著他：
“這話你得問她。
賜婚可以。
只要明珠同意。”
這樣嗎？
行。
“那我自己去問明珠。”
王大說完就走了。
等他走后，蘇禾才記起還有事兒要吩咐他呢。
瞧這打岔給打的。
不過王大前腳剛走，后腳內(nèi)侍來報：
“陛下，明珠郡主求見！”
這兩人。
“傳！”
明珠來時一臉正常，身上衣衫卻素凈的厲害。
蘇禾看的眉頭一皺：
“怎么穿的這么素凈？你才20，應(yīng)該好好打扮。”
明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從容笑道：
“習(xí)慣了，穿的太好反而覺得不利索，而且育音堂忙，孩子們難免弄臟了衣衫，這樣也好。”
蘇禾嘆了一口氣：
“你想回去？”
明珠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長姐已經(jīng)猜到了。
她茫然的點了點頭，又很快解釋：
“我習(xí)慣了老家，這里……這里……我不喜歡！”
不喜歡？
“是不喜歡這里？還是不喜歡沈家的糾纏？”
明珠猛的睜大了雙眼，震驚的看著長姐。
她就知道，什么都瞞不過長姐！
“沈家那小子知道你回來了，所以來糾纏你？”
明珠整個人失魂落魄，不知道是被拆穿了偽裝還是因為什么，蘇禾看著她情緒不穩(wěn)，重重嘆了一口氣從座位上起身走了過去站在了明珠的面前。
她伸出手牽著明珠走到了桌前坐下。
并且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水。
這動作嚇的明珠立刻起來。
“長姐，不可，您是陛下，我怎么敢……”
“你也知道我是皇帝。
那為何，你還會怕沈家那小子？”
咯噔。
心頭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撞出了一條裂縫，讓黑暗的世界露出了一絲光亮。
“長姐……”
“你有這世上最大的靠山。
你為何要怕？
你便是掀翻了整個沈家也可以。
因為長姐會毫無原則，不問緣由的站在你這邊！”
眼底的灼熱感越發(fā)強烈，那股壓不住的酸楚讓明珠熱淚盈眶。
“長姐……”
“傻丫頭。
你我共患難，同生死。
我若連這點護短都做不到？我配當(dāng)你們的姐姐嗎？
你既叫我一聲姐姐，那么就和明麗一樣，是我的親妹妹。
我怎么可能讓你們受委屈？”
明珠到底忍不住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蘇禾看著這個從小就堅強可憐的姑娘，心頭閃過一抹不忍：
“你對沈家小郎可還有感情？若有，是想回去和他過活？那長姐便親自給你做主，讓沈家沒人敢欺負(fù)你。”
誰知道說完這話，明珠瘋了似得搖頭：
“不，不，我不會回沈家，絕對不會回去。”
她語氣堅決，透著不容置疑：
“從我決定離開那刻開始，我們已經(jīng)不再可能。
長姐，我心里是有他，但我也不會和他在一起。
我心里的那點子念想，說是念想不如說是對我自己所付出的東西的不甘心而已。
我的不甘心是因為我不能報復(fù)，只能忍，忍著他們的侮辱，忍著他們的輕蔑，就連恨，也得忍，不敢明目張膽，離開沈家還得感恩戴德，因為他們沒休掉我就不錯了，讓我好好離開是給了我天大的臉面。
長姐，在他們眼中我卑微如塵埃。
可現(xiàn)在，我的身份變了。
所有人都來找我。
就連沈家那個老太太，那個從來眼高于低，當(dāng)年在沈家就連見都懶得見我的老太太也親自登門。
他們說沈鈺……一直不成婚因為心里有我，到處找我。”
說到這里，明珠抬頭，淚眼婆娑的看著蘇禾：
“長姐，這樣的家族我不會要，也要不起。
至于沈鈺的這份情？
遲到的深情不草都賤！
我不要，白送我都不要。
過去就過去了。
我若回頭，那我過往經(jīng)歷的那些事兒就是我活該。
君若無情我便休，休了就休了，死也不要復(fù)合。
當(dāng)年是他先放棄我的。”
明珠決絕無比。
可蘇禾卻格外喜歡。
好，好一個明珠。
比她還要堅決還要灑脫。
“那你滯留育音堂是因為……”
明珠深呼吸一口氣，帶著一絲懷念：
“我曾生過一個女兒，可是……夭折了！”
說這話的時候，蘇禾能感受到明珠的痛苦。
難怪。
難怪！
“孩子……”
“埋在后山，我親手埋的！”
蘇禾心疼的將明珠抱在懷中。
“所以，我怎么可能原諒？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原諒……
不原諒他，也絕對不會原諒……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