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所有人都整裝待發。
夏芝靜兒也跟著早早起來相送他們。
王博要今日清早趕來,家里人舍不得他,要他再陪著家人一晚。
去大京攜帶的東西昨日謝成帶著李冬劉明已經送往了船上。
此時每人肩頭都背著一兩個包袱而已。
團子杜栓往門口看了一眼,見王博還沒有來,有點著急。
就在團子想讓自已父親去尋尋看時,王博從門外躥了進來,嘴里嚷道,“我來晚了,我來晚了?!?/p>
看見一行人還在,抹著額頭的汗水道,“趕上了趕上了,嘿嘿,太好了。”
王博今日差點誤了時間,團子不高興,拉著臉道,“王博,你又睡懶覺了?”
王博搖頭,“沒有,沒有。就是昨晚上,我祖母哭一陣,母親哭一陣,搞點我安慰這個安慰那個,陪她們說了好久的話才睡。今早才起來的有點晚?!?/p>
要不是祖父叫他,估計這個時候還在四仰八叉躺著呢。
王海從后面追了上來,氣喘吁吁。
自家孫子從馬車上一跳下來,就往宅子里奔,像是丟了魂似的,害怕走沒了似的。
他跟在后面跑的那是一個費力。
聽見自家孫子正在解釋為何晚到了,接話道,“博兒說的沒錯。昨晚上他陪著他祖母母親說了好長時間的話,才耽擱了時辰?!?/p>
團子看了王博一眼,像是在辨別他們是不是說了真話。
王博胸膛挺了挺,百分之一百的真話,不怕查。
王??粗鴥扇说幕樱睦锇参?,以后他家孫子有人管了。
一行人個個背著包袱踏著晨曦出門。
夏芝靜兒跟在后面送行。
靜兒手上還提著一掛鞭炮。
她是害怕放這玩意兒的,待會兒,謝大伯會在大家踏出大門后把它點燃。
王博抬眼往人群中看了一圈,發現靜兒跟著夏姑姑走在后頭,便回轉腳步走到靜兒旁邊,輕聲道,
“靜兒,我在大京等你?!?/p>
靜兒一愣,臉一紅,怪難為情的。
女孩子心細,王博喜歡靠近她,她也感受到了。
但是這種曖昧的語言還沒有說過,當下就低了頭。
王海一直伸長脖子跟在自已身邊的孫子說話,如今想再說些鼓勵叮囑的話,像所有家長在孩子出遠門時一樣,總想多叮囑幾句,才放心。
只是脖子再伸,抬眼一瞧,身邊的孫子不見了。
王海趕緊左右張望,再前后看去。
嘿,這小子竟然到后頭去了,正在姑娘旁邊說著話。
王海氣惱,自已的話還沒有交代完呢。
也走過去,“博兒,作甚走到后面去了,我還有幾句話要跟你說?!?/p>
王博哎喲一聲,“祖父,你怎么還沒有說完呢?剛才在馬車里你不是說了一路嘛?!?/p>
“就幾句關鍵的話?!蓖鹾Uf道,大有一種傾囊相授的感覺。
靜兒乖覺,怕王大人交代的事情很重要,趕緊往旁邊讓,道,“我去找謝大伯放鞭炮?!?/p>
王博哪里想聽祖父一而三的嘮叨。大不了就是每餐都要吃飽飯每天都要穿暖衣服。這幾天,他耳朵都起繭子了。
真的,他沒有說假話。
家中每個人都拉著他叮囑一遍,就連從不摸他頭的父親,昨日竟然也破天荒摸了他的頭,叮囑了好幾遍。
王博耳朵一直嗡嗡作響,早就分不清響在自已耳邊的是誰的話,誰說了什么。
好累呀!
王博這個時候再也不想聽了,躥到要走的靜兒身邊,“靜兒,我來放吧。我超會放。”
靜兒還在猶豫,手中的鞭炮便讓王博搶走了。
王博把鞭炮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拿著燃著的香,等著大家都踏出了大門,便靠近鞭炮的引線點燃。
接著噼里啪啦響起。
一旁的靜兒趕緊捂著自已的耳朵,跳著腳躥到一邊去了。
從小到大,她最怕這玩意兒了,虧的這些個男孩喜歡放這東西,她聽著就怕。
王博趁著這噼里啪啦的鞭炮響聲,又躥到靜兒身邊,說道,“記得照顧好自已?!?/p>
靜兒臉蛋又是一紅,低頭不語。
喬疏遠遠看著王博,笑,這小子,比她兒子開竅多了。小時候想著拐走人家的母親,這會兒想著拐走女兒了。
王海憋在心口還想反反復復交代的話,因著這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又繼續憋著。
大家上了馬車,一路朝著江邊駛去。
這些馬車也是要上船的,包括那拉車的馬。
這得要費一番功夫,但是船行的人經常遇見這樣的事情,早有經驗,不用他們費心。
那幾頭驢子昨日就被弄上了大船,船中關著呢。
王海想著自已這幾句話在路上說也可以的。
但是上了馬車的王博跟謝團杜栓聊的極其歡快,根本沒有給他單獨對他說話的機會。
王海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嘆氣,兒大不由娘吶!
行吧,反正有喬娘子在,自家孫子餓不著凍不著。就是學業方面謝團也會幫忙看著,差不到哪里去。
王海便閉了嘴。
到了江邊,一艘大船靠在岸邊,有人已經放好了踏板。
一行人下了馬車,便有七八個船行的小伙子過來。
牽馬的牽馬,拉馬車的拉馬車,很快全都上了船。
真是有錢好辦事,沒錢才是寸步難行。
送行的人只有王海。
幾天前,賀洗來過一次宅子,帶來了很多羊肉,說是給大家餞行。
喬疏讓方四娘燉了,招待賀縣令在宅子喝了一天的酒吃了一天的羊肉。
喝酒時,賀縣令拉著謝成,左一句謝兄弟,右一句謝兄弟,說他好福氣。
謝成則抱著賀縣令,上一句兄長下一句兄長,稱贊他是個好官,好官有好報。
兩人又因為喝了酒鬧了一次笑話。
不過謝成不是酗酒之人,賀洗也不是,只是遇見了互相賞識情投意合的人喝的暢快,便多喝了些。
王海站在江邊,淚眼模糊的看著站在船板上跟自已揮手道別的孫子。
自從知道孫子要跟著去大京,覺的自已能舍下的王海,此刻真不舍的了。
王博也是在這一瞬間才體會什么叫做分別。
再也沒有剛才的嬉皮笑臉嘻嘻哈哈,一本正經,對著揮手的祖父,哽咽道,“祖父,您回吧。我會照顧好自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