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衛(wèi)弘禎的親衛(wèi)正圍在一棵大樹下，看著地上的熊腳印。那腳印有魚盤那么大，深陷在泥土里，旁邊的灌木被撞得稀爛。
“將軍，這熊怕是有千斤重?！庇H衛(wèi)隊長趙鐵柱摸著下巴，手里的刀鞘敲了敲地面。
衛(wèi)弘禎咬著根草，眼神盯著遠處的樹林：“千斤重才好——要是像大皇子那樣，獵只兔子都要喊三聲，我都嫌丟人?！?/p>
話音剛落，空中傳來獵鷹的叫聲。衛(wèi)弘禎抬頭，獵鷹正盤旋在他頭頂，腳環(huán)上掛著個小紙團。他取下紙團，展開看了看，嘴角扯出一個笑：“三弟倒是夠意思，知道給我報信?！?/p>
趙鐵柱湊過去，看見紙上寫著：“有人放暗箭，二皇兄當心。”
“將軍，要不要去找那些放暗箭的人？”趙鐵柱攥了攥拳頭。
衛(wèi)弘禎把紙團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草叢：“等我獵了熊再說。你帶幾個人去東邊，把大皇子的扈從引過來——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勇武’。”
趙鐵柱咧嘴笑了，轉(zhuǎn)身招呼親衛(wèi)：“走，去會會大皇子的‘精銳’！”
衛(wèi)弘禎扛起巨型獵弓，弓弦是用虎筋做的，泛著黃褐色的光。他盯著遠處的樹林，聽見里面?zhèn)鱽怼绑钡捻懧暋鞘切茉谝苿拥穆曇簟?/p>
突然，灌木被撞開，一只黑熊像座小山似的撲過來，嘴里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吼聲。衛(wèi)弘禎不退反進，弓弦拉得像滿月，“嗖”的一聲，箭射進熊的左眼！
熊疼得原地轉(zhuǎn)圈，爪子拍打著地面，泥土飛濺。衛(wèi)弘禎又射了一箭，這次射進了熊的胸口。熊瘋狂地撲向旁邊的樹，樹干被拍得裂開，碎片飛濺。
衛(wèi)弘禎趁勢繞到側(cè)翼，第三箭精準釘入熊的咽喉。黑熊踉蹌幾步，轟然倒地，震起一片塵土。
他甩了甩弓梢的虎筋弦，冷聲道：“這才叫獵物?！?/p>
熊發(fā)出低沉的呻吟，趴在地上掙扎著。
周圍的親衛(wèi)歡呼起來，趙鐵柱跑過來，手里拿著一根繩子：“將軍，這熊真聽話！”
衛(wèi)弘禎抹了把臉上的汗，笑著說：“這才配給父皇當坐墊?！彼展?，臉上并無得意，只有完成目標的淡然。
而大皇子衛(wèi)弘睿，此刻正志得意滿。他的隊伍收獲頗豐，麾下武士不斷將獵物集中展示，銀甲衛(wèi)士的呼喝聲此起彼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豐功偉績”。他甚至故意繞路，“偶遇”了正在溪邊休息的崔一渡。
“三弟！”衛(wèi)弘睿高踞馬上，看著馬鞍旁那幾只可憐的獵物，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怎么半日過去，還是這幾只山雞野兔？若是體力不濟，不如回到營地，坐馬車觀獵，也省得辛苦?！彼捳Z中的嘲諷幾乎溢于言表。
崔一渡抬頭看著衛(wèi)弘睿：“大皇兄說笑了。小弟我看大皇兄麾下兒郎，甲胄鮮明，人數(shù)眾多，行走間猶如移動的銀山。小弟是怕動靜太大，萬一驚擾了真正的猛獸，比如熊瞎子，把皇兄的儀仗隊當成了‘移動的獵物’，那可就不好了啊。”
他語氣輕松，仿佛在說笑，但“移動的獵物”幾個字，卻讓衛(wèi)弘睿臉色一僵，他身后的銀甲衛(wèi)士們也顯得有些尷尬。
衛(wèi)弘睿冷哼一聲：“我們走！”悻悻然帶著隊伍離開。
……
傍晚時分，各支隊伍陸續(xù)返回營地，清點獵物。
大皇子衛(wèi)弘睿收獲最多，各種鹿、獐、狐、雉堆積如山，他得意洋洋，仿佛玉如意已是囊中之物。
二皇子衛(wèi)弘禎雖然獵物數(shù)量不多，但那一頭巨大的黑熊，足以震懾全場，分量遠超眾人。他依舊那副傲然姿態(tài)，對自已的成果并無太多表示，仿佛理所應當。
小皇子衛(wèi)弘祥在魏太師家將的“協(xié)助”下，也獵到了不少溫馴的鹿和羚羊，成績中規(guī)中矩。
輪到崔一渡，他馬鞍旁那幾只野兔和兩只山雞，在堆積如山的獵物面前，顯得格外寒酸，又引來一陣竊笑。成德帝看著這個“不上進”的兒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此時，恒王衛(wèi)熙寧突然開口：“皇兄，今日狩獵，諸位皇子勇武可嘉，收獲頗豐。臣弟觀三皇子所獲，雖然數(shù)量少，卻另有玄機?！?/p>
眾人一愣，目光聚焦在崔一渡那幾只可憐的雞兔上。
恒王不慌不忙，走到崔一渡的獵物前，指著那兩只山雞道：“皇兄請看，此非普通山雞，乃是極為罕見的‘七彩錦雉’，其羽在火光下能折射七彩光華，象征祥瑞。三皇子能射得此雉，非眼力與耐心不可得?！?/p>
他又拿起一只肥兔子，“還有這雪兔，只在獵場最深處的冰溪附近活動，極難捕捉，其肉鮮嫩無比，乃滋補圣品。三皇子看似隨意，實則目標明確，所取皆為精華，且恪守秋狝‘不可濫殺，只取所需’之訓，此乃仁德之心?！?/p>
恒王一番話，巧妙地將崔一渡的“寒酸”轉(zhuǎn)化為了“眼力精準”“目標明確”和“心懷仁德”。就連那幾只兔子，也被說成了有意為之的“精華”。
成德帝聞言，仔細看了看那錦雉和雪兔，果然與尋常獵物不同，臉色稍霽，看向崔一渡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哦？三皇子竟有如此心思？”
崔一渡適時地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父皇過獎了，兒臣就是覺得……好看又好吃的，打了不虧。”
這番說辭，配合恒王的“解讀”，竟讓崔一渡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從一個“只知道吃的廢物”隱隱變成了“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大皇子衛(wèi)弘睿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法反駁，難道要說自已不認識錦雉和雪兔？那豈不是顯得自已無知？
魏仲卿瞇著眼，看著江斯南和崔一渡，手中捻著胡須，不知在想些什么。二皇子衛(wèi)弘禎則多看了崔一渡幾眼，似乎第一次認識這個總是懶洋洋的三弟。
恒王走到崔一渡身旁站著，輕咳了一聲，低聲道：“鹽抹均勻，別焦了，烤好記得來叫我?！?/p>
“皇叔放心，包好吃。”
首日狩獵結(jié)束，盛大的夜宴再次開啟。白日里的明爭暗斗似乎暫時平息，推杯換盞間，一派祥和。
崔一渡借口醒酒，離席走到營地邊緣的僻靜處。梅屹寒如同幽靈般跟隨著，隱藏在陰影里。
不多時，江斯南的身影也悄然出現(xiàn)。
“查清楚了？”崔一渡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全無白日的慵懶。
“嗯，”江斯南點頭，“那支箭，雖然做了處理，但工藝和材質(zhì)，與端王府上侍衛(wèi)長私人定制的那批箭矢特征吻合。不過，做得太明顯，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綻。”
崔一渡說道：“大皇子還沒那么蠢，直接用自已的印記。要么是有人借刀殺人，想嫁禍給他；要么就是他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虛則實之，擾亂視線?！?/p>
“魏太師那邊也有動作，”江斯南低聲道，“他派人暗中接觸了幾個負責圈定獵場區(qū)域和安排守衛(wèi)的將領(lǐng)，小皇子白日里‘偶遇’的那群鹿，出現(xiàn)得未免太巧合了些。而且，我發(fā)現(xiàn)，太師府的人，似乎在獵場西北角那片禁區(qū)附近徘徊。”
“禁區(qū)……”崔一渡眼神一凝，“那里據(jù)說有前朝遺留的廢礦坑，地形復雜，易于設伏?！?/p>
“明日狩獵范圍會擴大，殿下務必小心?！苯鼓咸嵝训?，“二皇子今日風頭太盛，恐怕也會成為目標。大皇子與他曾因北境大軍統(tǒng)領(lǐng)權(quán)問題，積怨已久。魏仲卿也不會樂見鎮(zhèn)北王再立新功。”
崔一渡忽然意識到什么，沉默片刻，問：“小江，你何時知曉這些？”
江斯南垂眸一笑：“當我感興趣的時候，自然會知道?！?/p>
他一心想幫崔一渡，和楚臺磯一起，搜集情報，自然事無巨細。楚臺磯在朝廷廣有人脈，布下很多暗樁，除了朝堂官員動作，邊軍調(diào)動，甚至將領(lǐng)私信，皆能探知一二。
江斯南讓人游走市井，江湖郎中、販夫走卒，往往耳目更靈。
崔一渡覺得心里很暖，又酸。他向來自恃堅強，卻在不知不覺間被這些人護在身后，撐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