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眉宇間沒有多少額外的情緒，仿佛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事情必須盡快處理干凈。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尾巴，更不希望影響到和香江這邊幾大家族的合作。”程父最后命令道。
“我知道該怎么做。”程寅生平靜地回答。
掛斷電話，他微微闔眼，指尖在眉心按了按。
“按計劃進行，清理痕跡，穩住城寨里我們的人。對外放出消息，是兩股外來流竄勢力火并誤入城寨引發騷亂，與程家無關。盯緊跳得最歡的那幾家，該敲打的敲打，該安撫的安撫。”
他條理清晰地吩咐，丘墨一一記下。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程寅生起身，準備回房休息。
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和高強度應對，即便是他也需要片刻喘息。
走出包廂，沿著鋪著厚實地毯的靜謐走廊向專屬電梯走去，深夜的酒店頂層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忽然，他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向身旁的丘墨，狀似隨意地開口：“她……安排好了？”
丘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恭敬回答：“是的，程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沉小姐住進了1611號套房，也通知了樓層服務員多加留意。”
程寅生“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電梯金屬門上模糊的倒影，眸底深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無奈。
他終究沒再說什么，邁步走進了打開的電梯門。
電梯下行，停在16樓。
程寅生走向自己的專屬套房，位于走廊盡頭。
男人走到房間門口，門縫底下意外地透出了一絲燈光，他皺了皺眉，打開了房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酒店洗護用品的甜香，浴室門口還有些許水漬。
程寅生的眉頭驟然鎖緊，借著玄關處朦朧光線，可以看見那張寬大的床上，被子下面明顯隆起了一個輪廓，一截烏黑柔亮的長發散落在潔白的枕畔。
男人眸中寒光閃爍，不需要過多思考，一個名字便已浮現在他腦海。
程寅生轉身，試圖拉開房門卻發現房門竟紋絲不動，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程曜！”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在寂靜的套房內響起，他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厚重的門板，“給我開門！”
門外果然傳來了程曜惡劣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足以聽清：“不是吧哥？這就生氣了？別總像個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樣行不行？你也該有點正常男人的生活了。”
他語氣貼心，卻掩不住其中的嘲諷：“你放心，舒蕎姐那邊我會幫你瞞得死死的，絕對不會讓她知道……畢竟，男人嘛，逢場作戲，懂得都懂，舒蕎姐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也能理解，對吧？”
話雖如此，程曜眼底閃爍的惡意卻藏不住。
他哪里是想幫忙隱瞞？他巴不得鬧得人盡皆知。
他連明天一早該怎么“不經意”地讓舒蕎發現點什么，都在心里盤算好了。
他就是要撕開程寅生那副完美無缺、潔身自好的假面具，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被父親寄予厚望、被舒蕎視若神明的兄長，骨子里也不過是個會被下半身支配的俗人。
房間里，程寅生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
他不想理會程曜那些無聊的挑釁和算計，再次用力擰動門把手，聲音里的寒意更甚：“我再說一遍，開門！”
“哎呀，哥，你就別白費力氣了，這門從外面鎖死了，鑰匙在我這兒呢。”
程曜靠在門外，好整以暇地把玩著手中的鑰匙，語氣輕佻，“你也別掙扎了，沒用的。等會兒藥效發作了……那可是好東西，保管讓你飄飄欲仙，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道：“你放心，里面那位可是我精挑細選的，絕對干凈，身段模樣都是一等一，不會辱沒了你程大少爺的身份……”
程寅生心猛地一沉，想起了什么，用力拍了拍門，“你把那藥放哪里了？！”
門外的程曜似乎沒察覺到兄長語氣里山崩地裂前的可怕平靜，依舊炫耀著開口：“嗯？就放在你平時喜歡喝的那杯白蘭地里啊，夠貼心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里面男人的臉徹底黑了。
包廂里，那杯被加了料的白蘭地……唯一喝過的人……
女人當著他的面，將那杯酒一口灌了下去。
滔天的怒焰，幾乎要焚毀男人引以為傲的理智。
程曜！他怎么敢？！
程寅生不再試圖和門外那個蠢貨廢話，他大步走向房間內的落地窗前，抄起了窗前擺放的一把實木扶手椅。
就在他就要將椅子狠狠砸向那扇礙事的房門時——
“嗯……”
一聲帶著難耐鼻音的嚶嚀鉆入了程寅生的耳中。
聲音來自床上。
緊接著，似乎是睡夢中感到燥熱不適，床上的人無意識地動了動，原本蓋到臉上的被子被蹭得滑落下去一些。
窗外霓虹的微光交織著，恰好落在了那張暴露出來的小臉上。
女人潮紅的雙頰，像是染了上好的胭脂，額際沁出的汗珠濡濕了幾縷烏黑的發絲，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
長睫不安地顫動著，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紅潤的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溢出些許溫熱而甜膩的氣息……
程寅生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凝固了。
高舉過頭頂的椅子砸落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停在旁邊。
男人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鎖著床上那張脆弱又嫵媚的潮紅面龐。
門外的程曜聽到里面傳來的響動，嚇了一跳，隨即又嗤笑起來，以為是他哥終于放棄抵抗，或者藥效發作弄出的動靜。
男人吹了聲口哨，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準備去安排明天的“好戲”。
而他全然不知，門內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