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桐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這分明就是在為難她。
腰間的手臂忽然一緊，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領證前，我已經給過她選擇。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提這種荒謬的要求？”
明疏桐眨了眨眼，才意識到剛才陸野說的話只是幻覺。
這個人一向霸道，從不輕易給人反悔的余地。
也幸好他沒問。
否則，怎么選都會傷人。
“陸野，你……不是說要去參加晚宴嗎？時間差不多了，該出發了。”
她暗暗吁了一口氣，急切地想把他支開。
“我把阿贊留下，你跟我一起去?！?/p>
陸野這是鐵了心要帶她走，向江淮示威：
你喜歡了多年又如何？現在她是我的人，就得按我的節奏生活。
明疏桐一把將他拉到外面，生怕兩人再起沖突。
走到電梯間時，她猶豫著開口：
“要不……你一個人去？”
話音未落，陸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怎么，看見老情人為你受傷，心疼了？想留下來和他舊情復燃？”
“陸野，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難聽？”
她被惹惱，當場就冷下了臉：
“他腳踝粉碎性骨折，現在行動不便，我等他的家人來了交代一聲，難道不應該嗎？”
話沒說完，就被陸野冷冷打斷：“所以你還打算親自照顧他？當初分得不明不白，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再續前緣，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頭疼欲裂，低聲反駁。
“不是就跟我去宴會！”
他再次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她一把甩開：“我現在真的沒心情參加什么宴會，我……”
陸野轉身就走。
那冰冷的眼神，像根刺，猝不及防扎進她心里。
糟糕。
惹他生氣了。
而且是非常嚴重的那種。
她想追上去，可兩人立場截然相反，追上去也不過是繼續爭吵，毫無意義。
在他眼里，她大概真的巴不得立刻回到江淮身邊。畢竟，他親眼見證過他們最相愛的那幾年。會這樣想，也不意外。
但，不是的。
雖然從前的她一直覺得自己一心一意，整顆心只裝得下江淮一個人。
可如今，當她意識到自己對陸野竟也萌生了不一樣的情愫時，江淮已不再是最要緊的人。
但陸野不知道??！
這些天，他一直遷就她，脾氣好得幾乎讓她忘了:他骨子里從來都是個強勢的人。
當她選擇留下照顧舊愛，爽約不去宴會，他心里該有多失望、多憤怒。
可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拋下為她受傷的江淮，任由他獨自在醫院面對疼痛與孤單嗎？
當年他在生死邊緣掙扎時，她沒能陪在身邊；如今他因救她而骨折，她又怎能一走了之？
然而，她一個已婚女性，繼續和初戀男友獨處一室，若被人看見，又該如何解釋？
進退兩難，左右皆錯。
她不知在走廊上站了多久，最終下定決心，先去找了一名護工，才轉身回到病房。
江淮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小桐，我以為你走了?！?/p>
“還沒走，但也該走了。我請了護工照顧你，你動手術的時候，我會再過來。江淮，今天的事……謝謝你。”
她深深鞠了一躬。
那樣生分的姿態，刺痛了江淮。
他怔了怔，才澀然開口：“我們之間，何必這么客氣?！?/p>
“要的。”
她低著頭，深吸一口氣：
“江淮，我結婚了。以后在我丈夫面前，請你說話注意分寸。你向來是克己復禮的端方君子，還請給彼此都留些體面吧。”
“曾經，我也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會長長久久，此生不渝。可五年時間，終究改變了許多心境……”
江淮聽著，心頭一陣拔涼，“你……什么意思？”
他頓了頓，聲音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喜歡上他了？”
這幾個字出口時，苦澀得發疼，像刀片刮過喉嚨。
他整張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明疏桐沉默了很久，終于點頭：“對，我喜歡上他了。我和你，已經徹底過去了——”
一道酸楚的電流猛地竄過全身。
難受得幾乎窒息。
原來放下，竟會是這樣一種滋味。
那么多年的喜歡。
年少時最干凈的心動，讓她抑郁了那么久，藏在心底最深處、想與之朝朝暮暮的人，竟在某一天被她舍棄了。
她覺得自己像個渣女。
渣了初戀。
渣嗎？
江淮的呼吸越來越重，眼眶紅得嚇人，最后自嘲著凄涼一笑：
“原來小丑竟是我自己。”
虧他剛才還那么篤定地要她重新選擇。
真是可笑。
明疏桐看著他痛苦到幾乎扭曲的臉，想安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望著曾經深愛過的人如此受傷，她眼眶發熱，幾乎也要落下淚來。
她沒辦法再待下去，轉身離開時，視線已經模糊，呼吸一陣緊過一陣。
難受極了！
人的感情啊，怎會如此矛盾：
求而不得時，只愿老天給個機會。
唾手可得時，卻又發現非我所求。
怎么能如此傷人傷己。
可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有些感覺，真的不一樣了。
她在病區角落平復了很久的情緒，不敢再回病房。
從住院部下來，她神思恍惚地往外走，手機忽然響起——是顧曉曉。
她劃開接聽，嗓音低啞地問：“曉曉，你在哪？我想找你吃飯……”
“我的祖宗，你現在還有心情吃飯？你完了，又上熱搜了……還是那種超級狗血的劇情……有人把你的老底全扒出來了！”
顧曉曉急得不行：“現在全城的狗仔估計都在找你……對了，你是不是還在第一醫院？”
這話讓她渾身一冷，連忙點開微博：
兩條熱搜赫然在目。
一條標題是：“豪門大戲：妻嫂出軌準妹夫”。
另一條寫的是：“陸氏少夫人和厲氏繼承人竟是舊情人?！?/p>
前一條配的照片全是剛拍的新畫面：江淮將她撲倒，一張是他整張臉埋在她頸間，仿佛在親吻她的脖頸；另一張是他半撐著身子，深深望著她……
第二條放的則是江淮和明疏桐大學時期的舊照：擁吻的、牽手的、秋千上的、甚至還有一起在涼席上相擁而眠的照片……
大學時他們拍過很多照片，每一張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曾經。
后來全被陸野鎖了起來。
在她抑郁最難熬的日子里，她看一次哭一次，陸野本想刪掉，是她苦苦哀求，他才答應只是封存。
那時的陸野，為了逼她活下去，什么強硬的手段都用過。
只是沒想到，有一天這些照片竟會流出來。
絕不可能是陸野做的。
可除了她，還有誰會有這些照片？
走出住院部大門的那一刻，臺階下突然涌上來八九個記者，手持話筒，像潮水一樣向她撲來：
“陸太太，關于熱搜上指出您出軌，您有什么想說的？”
“陸太太，您和厲先生曾是校園情侶，當初是因為什么分手的？”
“陸太太，您和陸總結婚四年，一直沒有公開，也沒要孩子，是不是想再續前緣？”
“陸太太，請問，您和陸總準備什么時候離婚？”
哦，要完蛋了。
這爛攤子，可要怎么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