殬阿爾斯楞看著坍塌的狼頭帳,暴怒的巴特爾和醉得不省人事的姬峰,心中已經(jīng)明白了幾分。
“無關(guān)人等退后!”他厲聲下令,快步走到巴特爾面前,右手撫胸,“大王子殿下,我奉大汗之名前來查看。請問……”
“問?還用問嗎?”巴特爾指著姬峰被攙走的方向,“姬峰!是他射塌了本王的王帳!”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是謀害!是造反!你們還不將他拿下!”
阿爾斯楞面色不變:“殿下息怒。此事牽涉兩位王子,我即刻回稟大汗,請大汗裁斷。”
說罷,他留下一隊人協(xié)助收拾殘局,自己帶著另一隊轉(zhuǎn)身朝著金帳而去。
蒙根聽了他的稟告后,半晌無語。
阿爾斯楞不敢抬頭看他的臉色,手心微微冒汗。
二王子此舉,實在是過于莽撞了。
大汗肯定是要大怒了。
然而,下一刻。
“嘿嘿……哈哈哈!”蒙根暢快的笑聲驟然響了起來。
阿爾斯楞猛地抬起頭來,一臉震驚地看向他,大汗這是,氣狠了?
片刻后,蒙根收了笑聲,低聲道:“真像我年輕的時候啊!”
“一匹草原狼……”
“下去吧,明日,等姬峰酒醒后,把他們兩個都帶過來見我。”
“是。”
阿爾斯楞退了出去。
蕭二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緊跟著蔣恒。
蔣恒極為警覺,在錯綜復(fù)雜的氈帳中繞起了圈子。
他專挑背光處和人跡稀少的小徑,偶爾突然轉(zhuǎn)頭回望,或是佯裝整理靴子俯身觀察后方。
若是尋常的護衛(wèi)早已被他甩脫。
可惜他遇上的,是寧王府的護衛(wèi)首領(lǐng)蕭二。
蕭二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氣息與夜風(fēng)幾乎融為了一體。
終于,在繞了大半個王城后,蔣恒閃身鉆進了一頂毫不起眼的灰色舊帳中。
帳子極為普通,與周圍牧民自用的沒有兩樣。
蕭二伏在十幾步外的一個草料堆后,耐心地等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
帳簾再次掀開。
蔣恒出來了,手里拎個空木桶,像是要去打水。
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巢穴,蕭二不再猶豫,直接出手將他按倒在地。
蕭二低聲問道:“你是誰?從哪兒來?”
蔣恒笑了笑,猛地咬牙。
蕭二心知不妙,但為時已晚,蔣恒嘴角流出鮮血,轉(zhuǎn)眼間便沒了聲息。
蕭二迅速將他拖到旁邊一堆勒勒車的陰影下,伸手往他耳后一探,兩指扣住邊緣,果然!又是一張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了一張不過二十余歲的年輕面孔。
該死!哪里來的這么多死士!
蕭二眉頭緊鎖,立刻返身沖回那頂灰色舊帳。
帳內(nèi)空空如也,只有最普通的氈墊、矮幾、和一個早已冷透的簡易火塘。
他迅速地搜查了一遍,掀開每一個氈墊,敲擊每一寸地面。
終于,他在火塘的灰燼中找到了沒有燃盡的紙片一角。
蕭二小心翼翼地收起紙片,走出了帳子。
翌日下午,姬峰來到了金帳外。
他已換了一身干凈的袍子,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臉上還帶著宿醉般的惺忪。
他大聲喊道:“姬峰特來向大汗請罪!”
帳內(nèi)傳來了蒙根的聲音:“進來。”
姬峰大步走入金帳,巴特爾已臉色鐵青地站在下首。
“父汗!”巴特爾搶先開口,“昨夜姬峰他分明是蓄意報復(fù)!”
“當(dāng)眾毀我王帳,折我王旗,視王庭威嚴(yán)如無物!請父汗嚴(yán)懲,以正法度!”
姬峰單膝跪下,臉上堆起十二分的懊悔:“大汗!我被關(guān)了這些日子,昨日出來心里高興,多喝了幾碗,醉糊涂了!”
“模模糊糊看到巴特爾的帳頂有個黑影盤旋,以為是哪只不長眼的禿鷲,這才射了箭。”
“我當(dāng)時確實不知道那是王帳啊!若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我愿意賠償巴特爾的損失!請大汗責(zé)罰。”
“你胡說!”巴特爾怒道,“禿鷲?深夜哪來的禿鷲!”
“你那幾箭都能射斷旗桿和繩索,這是醉酒之人能做到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巴特爾,你這話就不講理了,”姬峰叫起屈來,“我別的本事沒有,這箭術(shù)可是長生天賞的飯碗,就是醉死了手都有準(zhǔn)頭!”
“我真的是看錯了而已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zhí)了起來。
巴特爾咬死姬峰故意行兇,姬峰咬定自己酒后糊涂,吵得不可開交。
“夠了。”
蒙根終于開口了,帳內(nèi)瞬間安靜。
他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緩緩掃過。
“醉中箭術(shù)依然不減,”蒙根看著姬峰,“你這箭術(shù)倒是又長進了不少。”
巴特爾聞言,臉色猛地一白。
兄弟倆都是四歲便開弓學(xué)箭,但他的騎術(shù)和箭術(shù),卻一向是無法跟姬峰相提并論的。
姬峰低下了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大汗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哼,管他什么意思,大不了再關(guān)我?guī)讉€月!
“不過,”蒙根話鋒一轉(zhuǎn),“毀了王帳,驚擾王庭,終究是你的過錯。姬峰。”
“是。”
“今日起,十日之內(nèi),不許你再沾一滴酒。“
“好好醒醒你的酒!”
姬峰垂頭喪氣地應(yīng)道:“哦!是!”
心中暗樂,這懲罰,輕得像撓癢癢。
“父汗!”巴特爾急了,這叫什么懲罰?難道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放過他?
“巴特爾,“蒙根臉色沉了下來,“你昨夜受驚,帳子也毀了。”
“朕賞你黃金百兩,重建狼頭帳。”
“這件事,到此為止。”
“父汗!”巴特爾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蒙根,滿臉通紅,“怎能如此輕易放過……”
“我累了。”蒙根打斷了他,合上雙眼,露出了一絲疲憊。
“以后,我不想再看見這樣的事。“
“兄弟不睦,是讓外人看王庭的笑話。”
“你們的眼睛,若總只盯著自家兄弟的帳頂,便看不見真正的豺狼藏身何處。”
他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巴特爾死死攥緊了拳頭,終究不敢再分辨,狠狠瞪了姬峰一眼,轉(zhuǎn)身大步走出金帳。
姬峰也隨后行禮退出。
金帳外,陽光刺眼。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哪還有半點“垂頭喪氣”,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
禁酒十日?黃金百兩?
大汗這心,今日可偏的真有意思。
同一時間,蕭寧珣正仔細(xì)看著蕭二帶回來的紙片。
他微微一笑:“這個藏頭露尾的中原人,還是露出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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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還是露出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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