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近期邊境態勢變化，敵方迫于壓力，已同意舉行團長級邊境會談。時間定在后天上午十點，地點在二號緩沖區中立帳篷。我方代表團由周武團長帶隊，要求你部主官王衛國同志作為前沿指揮官代表陪同出席。”
許尚推了推眼鏡。
“這時候談？怕是緩兵之計。”
王衛國沒說話。他盯著地圖上標注的會談地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炮打過了，人死過了，現在想起來談了。”周華冷哼一聲，“準沒憋好屁。”
“去還是要去的。”王衛國終于開口，“談得成最好，談不成，也能摸清對方底牌。”
他站起身。
“我去團部一趟。營里訓練照常。李建國，你跟我去。”
“是！”
吉普車碾過覆雪的山路，顛簸著駛向團部。
李建國坐在副駕，看著窗外掠過的山林。天光漸漸亮起，雪線以上的山脊鍍上一層淡金。
“營長，這次會談……”
“不好說。”王衛國握著方向盤，“打疼了才想談，說明他們內部也有分歧。但戰場上拿不到的，談判桌上更拿不到。”
他頓了頓。
“咱們的任務，是確保會談安全，同時展示決心。”
團部院子里已經停了幾輛車。
周武團長正在辦公室里和政委說話，看見王衛國進來，招了招手。
“來了。坐。”
王衛國在椅子上坐下。李建國站在他身后。
“電報看了？”周武問。
“看了。”
“你怎么想？”
王衛國沉默片刻。
“對方主動要求談，有兩種可能。一是真撐不住了，想找個臺階下。二是想借談判拖延時間，重新部署。”
周武點頭。
“軍區也是這個判斷。所以這次會談，咱們既要表現出誠意，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走到地圖前。
“會談地點在二號緩沖區，距離實際控制線三公里。周圍地形開闊，不利于埋伏，但也不利于隱蔽接應。你們‘雪狐’要提前進場，負責外圍警戒和應急反應。”
王衛國仔細看著地圖。
“我帶多少人？”
“一個排，三十人左右。輕裝，便裝，但不能帶重武器。表面上是警衛人員，實際上……”周武看著他，“你要做好最壞打算。”
“明白。”
“另外。”周武補充，“談判桌上，你主要負責軍事態勢說明。對方如果耍橫，你要用事實懟回去。但注意分寸，不卑不亢。”
“是。”
從團部出來，已是中午。
王衛國和李建國在食堂簡單吃了飯，便往回趕。
路上，李建國幾次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王衛國目視前方。
“營長，我……我能去嗎？”
王衛國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
“想。”李建國挺直腰板，“我想親眼看看，咱們拼死守住的地方，到底值不值得。”
王衛國沒立刻回答。
吉普車轉過一個急彎，車輪壓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聲響。
“準備一下。”他終于說，“帶你的判讀組，提前進場勘測地形。把每個制高點、每條通路、每個可能的伏擊點，都給我標清楚。”
李建國眼睛亮了。
“是！”
回到營區，王衛國立刻召集“雪狐”骨干。
他把任務簡單說了一遍。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趙鐵柱第一個舉手。
“營長，我帶一排去。”
孫小虎也跟著說：“我配合鐵柱。”
王衛國掃視眾人。
“趙鐵柱帶一排，孫小虎帶二排一個班，負責外圍警戒。李建國帶判讀組提前進場勘測。許尚負責通訊保障，周華留守營區。”
他頓了頓。
“記住，咱們是去保衛談判，不是去打架。但要是有人想搗亂……”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散會后，李建國立刻帶著判讀組出發。
王衛國站在營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夕陽西下，山影漸長。
他知道，這又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而且，可能比真刀真槍更兇險。
兩天后的清晨，天還沒亮。
“雪狐”隊員們已經集結完畢。
三十四人，分乘三輛偽裝過的卡車。沒有軍裝，穿著統一的深色作訓服，外面套著防寒大衣。武器以短槍和沖鋒槍為主，藏在衣服下。
王衛國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
“無線電保持靜默，按預定頻道聯絡。手勢信號要記熟。遇到突發情況，聽我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是！”
車隊駛出營區，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會談地點在六十公里外。
李建國的判讀組已經提前一天到達，發回了詳細的地形報告和警戒部署建議。
王衛國在車里看著那些手繪的草圖。
每一處高地，每一片樹林，每一條車轍印，都標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標注了不同時段的光照角度和風向變化。
他合上本子，閉上眼睛。
腦子里開始模擬各種可能的情景。
對方突然發難怎么辦？
有人試圖沖擊會場怎么辦？
甚至……開槍怎么辦？
每一種可能，都要有應對方案。
一個半小時后，車隊抵達預定集結點。
這里距離會談地點還有五公里。
所有人下車，徒步前進。
雪很深，沒到小腿。
隊伍排成一列，踩著前人的腳印，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林間。
李建國帶著兩個隊員在前方接應。
“營長。”
他壓低聲音，指了指前方。
透過稀疏的樹林，能看到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搭著一頂墨綠色的軍用帳篷，周圍插著幾面紅旗。
那就是會談地點。
“對方的人到了嗎？”王衛國問。
“到了。比咱們早半小時，來了兩輛車，大概十五個人。都在帳篷里了。”
王衛國舉起望遠鏡。
帳篷周圍，有幾個穿著對方軍裝的人在走動。姿態松散，不像受過嚴格訓練。
更遠處，隱約能看到對方陣地上的哨塔輪廓。
“警戒點布設好了？”
“布好了。”李建國攤開草圖，“東西兩側制高點各兩人，北側樹林里三人，南側石堆后兩人。都偽裝好了，有情況會發信號。”
王衛國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