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一邊學一邊記。
晚上,別人都睡了,他還在燈下寫筆記。
李建國有時候醒來看見他,勸他睡。
“隊長,明天還要訓練呢。”
王衛國說。
“快了,寫完這條就睡。”
寫到第二十天,筆記已經寫滿了一整本。
第二十一天,那個黑壯的連長來找他。
“王隊長,聽說你在寫東西?”
王衛國把筆記本遞給他。
連長翻了幾頁,愣住了。
上面寫著:高原步兵戰術要點。
呼吸節奏的控制,動作幅度的調整,行進路線的選擇,火力配置的變化……
他抬起頭,看著王衛國。
“王隊長,你這是……”
王衛國說。
“學到的,記下來。回去給‘雪狐’加訓用的。”
連長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把筆記本還回來。
“王隊長,我服了。”
王衛國看著他。
連長說。
“剛開始,我以為你們是來走過場的。高原這地方,來的人多了,拍幾張照片,講幾句話,就走。我們見得多了。”
他頓了頓。
“但你不一樣。你在這兒待了二十天,天天跟著我們跑,跟著我們練,比我們還拼。你寫的那本東西,比我們自己的教案還細。”
他站直身體,敬了個禮。
“王隊長,教我們吧。”
王衛國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的東西,他看懂了。
那是信任。
第二十五天,王衛國提議搞一次夜間滲透演練。
由他帶隊,摸進旅部指揮所。
周旅長同意了。
那天晚上,天很黑,沒有月亮。
王衛國帶著李建國、秦岳,還有三個當地兵,摸黑出發。
高原的夜,冷得刺骨。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他們走了四個小時,翻過兩座山,終于摸到了旅部指揮所后面。
指揮所設在一個山坳里,外面有哨兵巡邏。
王衛國觀察了二十分鐘,找到了巡邏的規律。
他打了個手勢。
六個人,分成兩組,從兩個方向摸過去。
二十分鐘后,王衛國出現在指揮所門口。
里面,周旅長正在看地圖。
看見他,周旅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小子。怎么進來的?”
王衛國說。
“走過來的。”
周旅長拍拍他的肩膀。
“服了。全旅服了。”
第二天,那個質疑過他的連長,第一個站出來。
當著全旅官兵的面,他敬了個禮。
“王隊長,我錯了。你教我們吧。”
王衛國回禮。
“不是教,是一起學。”
接下來的五天,王衛國給這個旅的骨干們上了五堂課。
講“磨刀石”的理念,講“雪狐”的經驗,講如何在任何地形、任何氣候下作戰。
上課的時候,屋里擠滿了人。有的沒座位,就站著,站在門口,站在窗戶外邊。
講到第三天,周旅長也來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聽得認真,像個小學生。
周旅長握著王衛國的手。
“王隊長,你這一趟,沒白來。”
王衛國說。
“周旅長,我學到的,比教的多。”
周旅長笑了。
“那就好。走,我請你喝酥油茶。”
王衛國在高原上一待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里,他和那個山地步兵旅的官兵們一起訓練,一起生活,一起摸爬滾打。
白天跟連隊上山,晚上整理筆記,有時候熬到后半夜,第二天一早又起來跑步。
李振濤已經完全適應了高原。
從當初那個一下車就暈倒的“病號”,變成了能跟著連隊跑五公里的“老兵”。
秦岳也黑了一圈,臉上那兩團高原紅,和當地兵沒什么兩樣。
只有王衛國,還是那個樣子。
瘦了,黑了,但眼睛更亮了。
這天傍晚,王衛國剛從山上下來,就看見周旅長站在營房門口,笑瞇瞇地看著他。
“王隊長,有客人。”
王衛國愣了一下。
“客人?誰?”
周旅長往旁邊讓了讓。
他身后,站著一個人。
沈青青。
王衛國愣在那里。
沈青青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把兩個月的高原反應都笑沒了。
“怎么,不認識我了?”
王衛國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來了?”
沈青青說。
“探親假。順便看看你。”
她頓了頓。
“兩個孩子也來了。”
王衛國又是一愣。
沈青青往旁邊一指。
營房拐角處,探出兩個小腦袋。
一個是王山,一個是王海。
兩張小臉都有些紅撲撲,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偷偷往這邊看。
王衛國大步走過去。
王山看見他,想跑過來,又忍住。
王海可不管那么多,撒開小腿就跑過來,一把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爸爸!”
王衛國彎腰把他抱起來。
王海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臉上。
“爸爸,我想你了。”
王衛國抱著他,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王山慢慢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他長高了,也黑了,臉上多了幾分穩重。
“爸爸。”
王衛國騰出一只手,摸摸他的頭。
“長高了。”
王山點點頭。
“我每天吃飯,每天鍛煉。”
王衛國笑了。
“好。”
那天晚上,周旅長特意騰出一間臨時宿舍,讓王衛國一家住。
宿舍不大,只有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但收拾得很干凈,被褥都是新的,還放了一盆剛采的野花。
沈青青坐在床上,看著王衛國。
“瘦了。”
王衛國說。
“你也瘦了。”
沈青青笑了。
“減肥。”
王衛國沒笑。
他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家里都好嗎?”
沈青青點點頭。
“好。爺爺身體硬朗,山山海海聽話,雪球看家護院。”
她頓了頓。
“就是……想你。”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
“我也想你們。”
王山和王海在旁邊床上打滾,聽見這話,都安靜下來。
王山看著爸爸。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家?”
王衛國說。
“快了。再過一個月。”
王山點點頭。
“那我等你。”
王海也說。
“我也等你!”
王衛國看著他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一早,王衛國要上山訓練。
沈青青說。
“我也去。”
王衛國愣了一下。
“你?高原,能行嗎?”
沈青青笑了。
“你小看我?”
她站起來,穿上外套。
“我在家每天跑步,身體好著呢。”
王衛國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東西。
那種不服輸的勁。
他點點頭。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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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一家子的高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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