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璘原本過來時,還想著要和這溫家女質問一二,怎知被她幾句不要臉面的話先發制人。
“溫小娘子。”
趙璘聲音沉了幾分,“我趙家是誠心想要與溫家相交,你何必如此戲耍趙某,若你當真不想與趙家和睦,那你大可直言。”
孟寧微側著頭看他,“趙二爺此話何意?溫家與趙家的事,那日我已與你言明,我自覺說話坦蕩并無遮掩,至于你所說的戲耍……”
她眉心輕蹙,“之前便一直是你在戲耍我弟弟,我何曾對趙家做過什么?趙二爺這般反咬一口,是何道理?”
趙之栩在旁冷聲說道,“到底是我二叔反咬,還是你溫家欲擒故縱,你若當真無意讓溫家摻和朝堂的事情,為何要縱容你弟弟踩著我趙家臉面,在這茂州城里這般高調行事,你們溫家不就是得隴望蜀,既要又要?!”
“你!”
趙琮臉上一沉,猛地就起身欲要呵斥。
孟寧伸手攔了他,微瞇著眼看向趙之栩,說道,“欲擒故縱?”
“難道不是?”
“之栩……”
趙璘攔了趙之栩一下,趙之栩卻只道,“二叔,她都這般戲耍我趙家了,你還何必給她留情面?”
他本就年紀不大,又是趙家長子長孫,老爺子親自教導讓他雖聰慧卻更意氣沖動,這段時間溫家的事情讓他本就郁氣于心,如今再看著那溫家女這般被揭破還狡辯的樣子,頓時惱怒道,
“你說我二叔算計溫蒙,難道不是你先故意接近我二叔,你故意在他面前顯露溫家人的身份,又故意提起蜀州水患災情。”
“你說你未曾出手相幫太子,有意避開他前來茂州,實則恐怕早就已經與太子勾連,從他那里知曉趙家的事情,故意以冷淡之姿引誘我二叔出手,再以受害者的姿態順理成章與他相交。”
趙琮瞪大了眼,下意識道,“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我胡說?”趙之栩冷笑,“你姐姐分明早就知道二叔算計,卻還帶著你隨他入城,剛開始已經表露交好之意,入城兩日卻又突然揭穿二叔,借此與趙家嫌隙。”
他抬眼看向孟寧,言語間滿是咄咄逼人,
“溫小娘子堪比女中諸葛,難道看不穿如今茂州城內暗流涌動,溫家若當真如你所說,無意權勢,不愿涉足朝堂,那你又怎會放縱你弟弟結交城中士紳子弟,還大張旗鼓的辦這勞什子的馬球會,難道就不怕你溫家那萬貫家財,被人惦記?”
“亦或者說,你們本就是別有所圖,來茂州是想要替太子攪亂這城中渾水,還是你想要保溫家萬全,本就是想要在太子之外再結納其他勢力,而我趙家卻不如你先前所想那般手握兵權,所以才被你尋了個借口摒棄在外,還踩著我趙家的臉面,甄選他人,拿我趙家當餌釣你想要的大魚?”
趙之栩腦海里全是之前那江玠所言,全是這溫家女對他們趙家的戲耍,想起這些時日城中那些對趙家的嘲笑,他便越說越氣。
見孟寧皺眉不語,便覺她是心虛,說到怒時更是猛一拍桌子,
“溫筠,你簡直欺人太甚!!”
“砰”的響聲,桌腳猛的一晃。
茶杯搖曳著水跡濺出,果子也滾落了幾個,從魁猛地上前冷斥,“你想干什么?!”
原本守在彩棚外的護衛也都是齊齊轉身沖了進來,伸手按在劍上。
主位高臺本就惹眼,之前趙家叔侄入內時,便有不少人留意著這邊,此時瞧見這動靜,都是忍不住嘩然。
這是在干什么?
趙家人和溫家姐弟動手了?
“住手。”
帷簾里,孟寧輕喝了聲,攔住了進來的人,“賀管事,你先帶人下去。”
“女郎……”從魁有些遲疑看向趙家叔侄。
孟寧擺擺手,“無事,我有事與他們談,你帶人守好外間。”
從魁猶豫了下,才道,“是。”
待所有人退下去,孟寧才看向趙家叔侄二人,目光在他們臉上游弋了片刻,才緩聲說道,“所以你們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
“難道不該?你這般戲耍我們趙家,戲耍二叔,踩著趙家在茂州行事,難道不該給我們一個交代?”趙之栩道。
孟寧挑眉,“二爺算計我們,我們謀算趙家,看的不過是彼此手段,趙大公子既然已經知道,何苦揭穿,丟的不也是你們趙家顏面?”
她頓了下,
“我也想與你們安好,奈何趙家連兵權都抓不穩。”
“刷!”
趙之栩猛地站起身來,猶如抓住了把柄,脫口而出,“你果然投了太子,沖著浮屠軍來的!”
“浮屠軍?”
趙琮驀然抬頭,臉上滿是詫異之色。
孟寧則是微瞇著眼,看著聲色俱厲的趙之栩,緩聲說道,“我記得當年太祖皇帝征戰前朝,所率軍隊便名浮屠,意為保境安民、鎮守一方,后來太祖登基,言浮屠軍殺業太重命人解制,消了番號,難道浮屠軍并未解制,而是藏身在趙氏祖地?”
“所以外界傳言太子要來茂州,不是因為趙家,而是為了浮屠軍?”
轟!!
猶如晴空霹靂,趙璘看著恍然大悟,仿佛明白了什么的女子猛地瞪大了眼,腦子嗡了一瞬,猛地扯住趙之栩,“閉嘴!!”
趙之栩愣了下,對上對面姐弟二人臉上的詫異震驚,也是反應過來不對勁,他像被掐住了脖子,臉上憤怒凝滯。
溫筠不知道?
她不知道浮屠軍?!
那他剛才那些話……
趙之栩臉上血色消退,頓時慘白一片,“你套我的話,你無恥!”
“夠了!”
趙璘低喝了聲,萬沒想到趙之栩這般不經激,他扭頭看向孟寧,神色凝沉,“你當真不知浮屠軍的事?”
“現在知道了。”孟寧道。
趙璘臉色難看,他們先前所有猜測,都是基于眼前女子早就知道浮屠軍的前提,可如果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沒必要撒謊,而且她方才臉上的驚詫也真切至極。
趙璘死死看著孟寧,忍不住收緊拳心,“那太子呢?你當真未曾幫過太子?”
孟寧說道,“不曾。”
“不可能!”趙璘沉聲道,“你若沒幫太子,他怎能收服奉陵官員,又怎么可能逃脫陳王追殺,拿什么收服了那么多難民,逼得靖鉞司的人和各方追捕之人不敢動他?而且先前茂州有人收糧,說是送往蜀地……”
孟寧看著他們,“所以你們就以為是溫家買的糧食,暗中助太子收攏民心?”
趙璘看著她,“難道不是?”
孟寧似是沒想到他們會這么說,眉心輕蹙著說道,“我當初的確動過心思,太子龍困淺灘,隨意搭手一把就能換回千百倍的報酬,我自然是愿意,但那前提是不能將溫家拖入這灘渾水之中。”
“太子身邊處處是人眼線,言行舉止皆在各方勢力眼皮子底下,我要是敢貿然摻和,出手幫他,旁人礙于太子儲君之名,不敢明目張膽的動他,可我溫家沒有這種保命的手段。”
“別說其他人,光一個陳王的報復就能讓我溫家傾覆,我就算是想要投機,也不會這般蠢。”
趙璘逼問,“那你與我相遇……”
孟寧看著他,“與你相遇本是巧合,后來我的確有意袒露身份,但是趙二爺,我可未曾讓你以手段脅迫,妄圖以施恩的姿態拿捏溫家。”
趙璘語塞,半晌才咬牙,“但你溫家根本不像你說的那般與世無爭,你來茂州,難道不是想要于亂勢之中分一杯羹?”
“是又如何?”
“那你那日還誆騙于我……”
“我何時騙你?”
孟寧沒等趙璘話落,就直接打斷,“溫家是想要更進一步,也的確想博一個前程,但這前程,誰說就必須放在你們趙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