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飯做好了嗎？我都快餓癟了。”
小西幾人肩上挎著書包，一進門就沖著王梅大聲嚷嚷。
王梅聞言，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我這才剛放學呢，再等等，你又不會真餓癟。”
她手底下還是特地加快了動作。
不光是小西，她自己肚子也早唱起了空城計，但是悄悄吃了些餅干。
小西嘟囔了一句，便一溜煙跑進屋。
帶著倆小家伙在里面偷摸著吃餅干。
在他們看來，光吃飯總覺得少了點啥，肚子里沒點零食墊底就感覺空空的。
王小北見怪不怪，畢竟長身體的孩子容易餓。
冬秀面子薄不好意思說，小西可就沒那么多顧慮了。
這會，整個大院里到處都是歸巢的餓狼，翻箱倒柜找吃的，伴隨著大人訓斥。
“杜大媽那家人不厚道。杜玉泉那事還想瞞著，大院里誰不清楚啊。”
王梅邊忙活邊小聲吐槽。
這話讓王小北有點納悶，“怎么了姐？他們得罪你了？”
大院里的日子其實跟村子里差不多。
有相處得好的鄰居，自然也有拌嘴動手的時候。
但無論哪里，都有這么個不成文的規矩。
打過罵過就算了，下次見面還得客客氣氣的，除非是結了什么深仇大恨。
王梅一邊手腳不停地忙碌，一邊環視四周，壓低聲音：“今天居委會的胡大媽來過了，勸杜大媽一家人返鄉。”
“嗯，之后呢？”
清退五八年以前的老職工，這是上級的政策，他心里自然有數。
去年關于杜大爺的事就在大院里傳得沸沸揚揚，可到現在也沒個確切說法。
就像胡主任好幾次上門來做工作，也沒能說動他們一樣。
能爭取留在城里，誰愿意回鄉下去受苦啊。
聽了這話，王梅喃喃自語：“今天胡大媽一來，杜大媽就像炸了毛的貓，把我們家和程大媽家數落了個遍。”
“說我們家大多是農村出身的，咋就偏心不管，專挑他們家，還說程大媽沒個正式戶口，賴在城里不走。”
王小北瞪圓了眼：“程大媽能就這么算了？”
程大媽那也是個不好惹的主。
那些農村婦女，個個戰斗力爆表。
記得小時候村子里有個老太太，跟人吵架時，一手拎個小板凳，一手提個陶壺。到了現場，先揭開蓋著的陶碗，喝口水，然后從早罵到晚。
中間就回去吃了頓午飯，下午又提溜著家伙事兒繼續戰斗。
那場景，簡直是顛覆了他的認知觀。
王梅嘖嘖兩聲，“哪能啊，程大媽哪會輕易放過她？揪著玉泉那事不放，硬說他家有勞改犯人，大院里的人如果不拉著，倆人估計得動手。”
王小北嘆了口氣，這很正常。
杜大媽眼看要被勸返。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肯定是要拿大院里的別家做比較。
程大媽可不吃這套，即便這是上級的命令，但她又沒吃杜大媽家的大米，憑什么慣著？
真是糊涂了，這話怎么說出口的？
私下說說也就算了。
隨后，他也沒再多想。
自家三個勞動力都上班，張美英頂替親戚的工作，王小東又有鄒叔和丈母娘罩著。
王家和更是去了東北，為國家建設出力。
誰敢說事？
又不是干了啥違法的事。
想著假期都開始了，也是時候去看看王家和了。
這一去就是3個月，帶去的井水估計也快見底了。
怎么可能不擔心，畢竟那邊啥突發情況都可能遇上啊。
想到這里，王小北轉身道：“姐，我得去爸的工廠看看，問問他現在在哪兒，事情進展如何。”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
聽到這話，王小北隨即動身。
騎車趕到工廠，他直接走入保衛室：“李叔，忙啥呢？”
守門的正是李老漢。
李采薇她爸將他安排到城里做起了門衛。
李老漢正悠閑地坐著，手搖蒲扇，驅散周圍的熱氣，聽見聲音趕緊坐直了身子。
“喲，小北啊，啥風把你吹來了？”
“嗨，我爸不是去東北支援了嗎？這都3個月沒信兒了，我來看看情況。”
李老漢聽了微微點頭：“好，進吧，不要到處亂竄啊。”
“好嘞，那我進去了。”
打過招呼，他便走進工廠。
路熟門熟，他直奔廠長辦公室。
此時辦公區的走廊上，不時有身穿制服的干部來來往往。
“咦，小北，你干什么呢？”
王小北剛到廠長辦公室門口探頭，就被一個身影撞了個滿懷。
差點讓他體驗了一把“夾縫求生”。
“采薇，你怎么也在這兒？來找你爸？”
正是李采薇。
此時的李采薇身穿花格子短袖襯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小臉比以前更白皙了，身材也開始顯露出少女的曲線美。
都說一白遮百丑，李采薇本就不差的長相，如今更是清秀可人。
李采薇沒留意他的眼神，笑瞇瞇地說：“是啊，放假了嘛。我爸打算給我報名少年宮，找位老師學些才藝。你呢？找我爸有事？”
說完，她側頭往四周看了看。
“是的，有些事，待會兒跟你說。”
話音一落，他已經邁向辦公室內。
李采薇見狀沒離開，反倒疑惑地跟了上去。
“小北，找我有啥事兒嗎？”
李父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王家和在這上班，加之他與自家閨女的交情，李父自然也是認識他的。
“李叔，我過來打聽打聽，我爸他們現在在東北的具體地址。”
“哎喲，打聽這事兒干啥？”
“哎，一走就是3月，連個信兒都沒有，家里著急，就差派我過來打聽了。”
聞言，李父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理解：“好，我幫你問一下。”
說完，他把手中的鋼筆輕輕一放，伸手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小趙啊。咱們廠派去大慶那幫人的具體情況咋樣了？現在都在哪兒呢？還有，幫我查查王家和的情況。”
之后是一陣沉默，只偶爾傳來幾聲“嗯”的應答。
“哦，行，我明白了。”
通話結束，李父掛斷了電話，轉過頭來望向王小北，“你爸在1214號油井隊呢。”
“1204號油井隊？沒個確切位置？”
王小北的眉頭不由得鎖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