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聲音,不是光影,
而是一種多年生死搏殺養(yǎng)成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太安靜了。
蟲鳴聲……什么時候變調(diào)的?
不是消失了,而是……有了某種規(guī)律性的中斷?
石川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身體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繃緊,但外表看起來依然平靜。
他沒有回頭,沒有慌張,
只是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掏鑰匙,同時眼角余光以最微小的幅度掃視四周。
左側(cè)樹林,陰影比平時深了三寸。
屋后河邊,水波的反射角度不對。
前門臺階下……
有一片落葉被踩碎了,碎紋的方向……
石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陷阱!
幾乎在意識到危險的同一剎那,他的身體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
不是向前沖進木屋,也不是向后逃往摩托車,而是猛地向右側(cè)撲倒!
這一撲毫無預(yù)兆,動作快如閃電,
身體在空中已經(jīng)蜷縮成團,右手順勢拔出肋差!
“噗噗噗!”
三發(fā)裝了消音器的子彈幾乎擦著他的后背射入地面,濺起泥土!
幾乎是落地瞬間,石川已經(jīng)翻滾起身,
肋差在手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斬向從右側(cè)陰影中撲出的黑影!
“鐺!”
金屬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濺!
大牛手持特制指虎,硬生生架住了這一刀。
兩股巨大的力量對撞,兩人同時后退半步。
月光下,兩人終于看清了對方。
石川的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任何驚訝或慌亂,只有純粹的殺意。
他迅速掃了一眼大牛的裝束——黑色勁裝,手臂上綁著一條暗紅色的布條。
林家的標志。
“黑衫軍?”
石川用生硬的泰語吐出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林家…還有這種級別的高手?”
大牛沒有回答。
他微微躬身,擺出昂拳的起手式,
雙腳前后分開,重心下沉,雙臂如弓弦般繃緊。
剛才那一記對撞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日本人,
力量或許不如他,但爆發(fā)速度和反應(yīng)神經(jīng)堪稱頂級。
更重要的是——那種冷靜到近乎非人的戰(zhàn)斗意志。
石川也調(diào)整了姿勢。
他沒有像一般日本劍客那樣高舉肋差,而是將刀身橫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
身體側(cè)對對手,雙腳一前一后,膝蓋微屈。
這是最標準的近身搏殺架勢。
兩人在月光下對峙,距離不足三米。
空氣仿佛凝固了。
蟲鳴聲完全消失,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遠處河水的流淌。
突然,石川動了!
不是前沖,而是側(cè)滑步!
他的身體以詭異的弧度向左移動,
肋差在手中翻轉(zhuǎn),刀刃從下往上斜撩,直取大牛的小腹!
這一刀刁鉆狠辣,速度極快,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幽藍的殘影!
大牛反應(yīng)極快,左腿后撤,身體側(cè)轉(zhuǎn),右臂的指虎向下格擋——
“鐺!”
又是一聲金屬碰撞!
但這一次,石川的刀在碰撞瞬間突然變向,
刀刃順著指虎的弧度上滑,刀尖直刺大牛咽喉!
變招之快,角度之刁,簡直匪夷所思!
大牛瞳孔一縮,千鈞一發(fā)之際仰頭后撤,
刀尖擦著他的喉結(jié)劃過,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冰冷的死亡觸感讓大牛背脊發(fā)涼。
他暴喝一聲,不退反進,左拳如炮彈般轟向石川的胸口!
這是昂拳中的“破山錘”,講究以力破巧,一拳之力足以擊碎磚石!
石川沒有硬接。
他的身體像沒有骨頭般向后彎曲,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拳,
同時左腳如毒蛇般彈出,踢向大牛的膝蓋側(cè)面!
“砰!”
這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踢中!
大牛悶哼一聲,膝蓋劇痛,但他咬牙忍住了,右腿順勢橫掃,逼退石川!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
短短三招交手,大牛已經(jīng)受了輕傷。
他摸了摸喉結(jié)的血跡,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日本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不是力量型,不是技巧型,而是一種…將殺戮簡化到極致的實戰(zhàn)型。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沒有任何多余動作,變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石川也在觀察大牛。
剛才那一腳,他用了七分力,按理說普通人的膝蓋應(yīng)該已經(jīng)碎了。
但眼前這個大個子只是晃了晃,就站穩(wěn)了。
好硬的骨頭。
還有那拳法…剛猛霸道,完全是另一種路數(shù)。
有意思。
石川的眼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真正的興趣,不是殺意,
而是武者見到值得一戰(zhàn)的對手時的那種……興奮。
他緩緩?fù)鲁鲆豢跉猓卟钤谑种修D(zhuǎn)了個刀花,刀刃再次對準大牛。
這一次,他主動進攻。
沒有沖刺,沒有跳躍,而是用一種近乎滑行的步法快速逼近,
肋差在身前劃出無數(shù)道細密的刀光,像一張死亡的網(wǎng),罩向大牛!
大牛低吼一聲,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指虎與刀鋒激烈碰撞!
“鐺鐺鐺鐺鐺——!”
一連串金屬撞擊聲在夜空中爆響!
石川的刀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從各個刁鉆角度發(fā)起攻擊,
咽喉、眼睛、心臟、腋下、膝窩……
每一刀都指向人體最脆弱的部位!
大牛完全陷入了防守。
他的昂拳雖然剛猛,但面對這種細膩迅捷的刀法,一時竟有些束手束腳。
他試圖用力量強行突破,
但石川根本不給他硬碰硬的機會,總是以精妙的步法和變招化解。
“嗤啦——”
又是一刀,在大牛左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涌出!
大牛暴怒,右拳全力轟出!
石川冷笑,身體如鬼魅般側(cè)移,肋差順勢下劈,直取大牛的后頸!
這一刀若是斬實,大牛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咻!”
一道破空聲從樹林中傳來!
石川臉色劇變,強行收刀,身體向右側(cè)翻滾!
“篤!”
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肩膀射入地面,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石川翻滾起身,眼神冰冷地看向樹林方向。
老周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手中端著一把改裝過的軍用弩,
弩箭的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淬了毒。
“二對一?”
石川用日語說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老周推了推眼鏡,用流利的日語回答,
“這不是比武,是戰(zhàn)爭。”
他看了一眼大牛手臂上的傷口,
“大牛,適應(yīng)得怎么樣?”
大牛撕下一截袖子綁住傷口,咧嘴一笑,
“他媽的,這小鬼子刀真快。
不過…大概摸清路數(shù)了。”
石川的眼神微微一動。
剛才那番交手……這個大漢是在“適應(yīng)”?
“有意思?!?/p>
石川緩緩舉起肋差,刀尖指向兩人,“那就……一起上吧。”
他的語氣平靜,但身體已經(jīng)調(diào)整到最佳狀態(tài)。
一對二。
而且這兩個人,一個剛猛如熊,一個陰險如蛇。
石川的嘴角,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絲…真正的、屬于戰(zhàn)士的笑容。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遇到過,能讓他感到“危險”的對手了。
月光下,三道人影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對峙。
夜風(fēng)吹過,河面泛起漣漪。
狩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