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曼谷耀華力路,唐人街。
這座城市似乎永遠處于一種沸騰的狀態(tài)。
隨著夕陽沉入湄南河,巨大的霓虹燈牌接連亮起,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
各種泰式炒河粉、冬陰功湯的辛辣香氣,
混合著摩托車尾氣和擁擠人群的汗味,形成了一股極具沖擊力的熱帶氣息。
蘇梓晴穿著那身灰色的寬大夾克,頭戴棒球帽,背著雙肩包,
像一條終于游入大海的魚,新奇而興奮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她刻意把帽檐壓得很低,寬大的黑框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身有些邋遢的“男裝”打扮非常成功,
一路上除了幾個拉客的嘟嘟車(Tuk-Tuk)司機沖她喊“Hello, boy”,根本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她打算先找個安全的高檔酒店住下,
然后再慢慢打聽“暹羅明珠”的具體位置,給那個男人一個巨大的“驚嚇”。
就在她駐足在一個賣椰子冰淇淋的攤位前,準備掏錢時,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蘇梓晴低下頭,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正跌坐在她腳邊。
老婦人滿臉褶皺,眼神里透著極度的驚恐和絕望,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蘇梓晴的褲腿。
“后生仔……
求求你,幫幫我……”
老婦人一開口,竟然是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粵語。
在這異國他鄉(xiāng)的街頭聽到熟悉的鄉(xiāng)音,蘇梓晴本能地放下了戒備。
她連忙蹲下身,扶住老婦人的胳膊,
“阿婆,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的錢包被飛車黨搶了……
我孫子還在前面的巷子里發(fā)高燒,沒錢買藥,他快不行了……”
老婦人哭得老淚縱橫,指著不遠處一條沒有路燈、黑漆漆的死胡同,
“求求你,幫我把他背出來去醫(yī)院好不好?
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老婦人作勢就要往地上磕。
從小被蘇家保護在象牙塔里、從未真正見識過底層險惡的蘇梓晴,哪里受得了這個。
同情心瞬間壓倒了理智,她連忙將老婦人拉起來,
“阿婆你別這樣,
我跟你去,醫(yī)藥費我來出。”
“謝謝!謝謝你啊好心人!
菩薩保佑你……”
老婦人千恩萬謝,步履蹣跚地在前面帶路。
蘇梓晴沒有絲毫猶豫,跟著老婦人拐進了那條幽暗的巷子。
巷口仿佛是一道結界,
剛走進去十幾米,外面耀華力路的喧囂就瞬間被厚重的磚墻隔絕了。
巷子里彌漫著一股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地上滿是污水。
“阿婆,
你孫子在哪……”
蘇梓晴微微皺眉,正想開口詢問。
前面的老婦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原本佝僂的后背瞬間挺直。
蘇梓晴還沒反應過來,身后的陰影里猛地竄出兩個高大的黑影。
一只粗糙的大手猶如鐵鉗般從后面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另一只手拿著一塊浸透了高濃度乙醚的刺鼻濕布,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
蘇梓晴的雙眼瞬間因為驚恐而睜大,
她拼命地掙扎,雙手用力去掰捂在嘴上的那只手。
但男人的力量太大,她寬大的夾克在掙扎中被扯得凌亂。
即便在極度的恐慌與窒息中,
她依然本能地縮緊脖子,死死卡住連帽衛(wèi)衣的兜帽,
連帶著那頂棒球帽緊緊扣在頭上,將盤起的長發(fā)嚴嚴實實地捂在里面。
那股刺鼻的化學藥劑順著鼻腔直沖大腦,
僅僅掙扎了不到五秒鐘,蘇梓晴眼前的景象就開始瘋狂旋轉、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她聽見那個剛才還哭天搶地的“老婦人”用流利的中文罵了一句臟話,
“媽的,這小白臉怎么力氣還挺大?
手腳利索點,別弄傷了他的臉!
趕緊裝麻袋里,披汶老大催著要貨送去是隆路呢!”
隨后,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就在距離這條死胡同不到五十米的街道上,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被四五輛橫穿馬路的嘟嘟車和幾個推著燒烤攤的小販死死堵在了路中間。
副駕駛上的黑衣保鏢額頭上的冷汗已經(jīng)滴到了下巴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灰色的身影拐進巷子,自已卻被堵得寸步難行。
“操!人跟丟了!”
保鏢雙眼赤紅,一把推開車門,
“你把車挪出去,我去巷子里找!”
他撥開擁擠的人群,發(fā)瘋似的沖進蘇梓晴剛才消失的那片區(qū)域。
但他面對的,是如同蜘蛛網(wǎng)般密密麻麻、四通八達的唐人街后巷。
十分鐘后,
保鏢氣喘吁吁地站在一條散發(fā)著惡臭的死胡同里。
地上有明顯掙扎和拖拽的痕跡。
他蹲下身,從污水洼里撿起一個被粗暴割開的黑色雙肩包,
里面的護照和現(xiàn)金已經(jīng)不見了,旁邊還散落著那副寬大的黑超墨鏡。
保鏢死死捏著那個空空如也的背包,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不知道這片地界是誰的底盤,
但他知道,在曼谷這種地方,一個落單的、被盯上的“肥羊”,
一旦被拖進暗巷,后果不堪設想。
沒有任何猶豫,
他掏出特殊加密的衛(wèi)星電話,直接撥通了香港那邊的專線。
香港,半山蘇家別墅的書房。
蘇敬棠正端著一杯紅酒,聽著蘇梓睿匯報前往曼谷的行程安排。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突然發(fā)出了尖銳的鳴響。
蘇敬棠的眼皮猛地一跳,這種專線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會動用。
他放下酒杯,按下免提鍵。
“棠叔……
大小姐…大小姐在曼谷唐人街,被當?shù)氐娜松呓壛恕?/p>
我們……跟丟了。”
電話那頭,保鏢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死寂。
“啪!”
蘇敬棠手中的高腳杯被他硬生生捏碎,
紅酒混合著玻璃碎屑扎進他的掌心,鮮血滴落在名貴的書桌上,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你說什么?!”
蘇敬棠猛地站起身,
一股恐怖的江湖大佬氣場瞬間爆發(fā),整個書房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蘇梓睿更是臉色慘白,直接沖到了辦公桌前。
“我們在曼谷唐人街耀華力路的后巷跟丟了。
現(xiàn)場有掙扎的痕跡,只找到了大小姐被割破的背包和墨鏡。
時間大概是晚上六點一刻……”
保鏢的聲音在發(fā)抖。
“你們是干什么吃的!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
蘇敬棠咆哮如雷,但他知道現(xiàn)在殺人也無濟于事。
曼谷那種地方的地下黑幫,
一旦人落進他們手里,多耽誤一分鐘,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可能發(fā)生!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死死盯著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
“你現(xiàn)在立刻去最近的警局報警,讓官方的人出面找人。
快,用最快的速度!
要是阿晴出了什么事,你們也不用回香港了!”
掛斷電話,蘇敬棠沒有去包扎手上的傷口,
而是用帶血的手指,迅速撥通了那個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的國際號碼。
強龍不壓地頭蛇。
現(xiàn)在能在曼谷那片吃人的泥潭里,
用最快速度把蘇梓晴撈出來的,只有那條真正的過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