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定遠(yuǎn)侯書房的油燈亮了一整夜。
晏逐星便知道他殺心已動。
畢竟他一個閑散侯爺，素日里最是疏懶，又沒什么公務(wù)要處理，怎么可能在書房熬一整個通宵。
能讓他這么費心思琢磨一整晚的事，除了怎么弄死溫如霜，沒別的可能。
她只需要靜觀其變就好。
不過，定遠(yuǎn)侯府這趟渾水倒是可以攪得再亂一些。
她當(dāng)即命人將謝錦程被貶為庶人、幽禁于王府終身不得出的消息，透露給了晏明修。
晏明修的小廝拿了她的銀錢，如今已經(jīng)成了她的眼線，因此不遺余力地在晏明修近旁說起謝錦程的事，意圖挑起晏明修的恨意。
“唉，謝世孫雖說被貶為庶人，圈在王府高墻里，可聽說府里吃穿用度，一樣沒減，不過是換個地方享福罷了。”
“小的今日路過醉花樓的巷子，那地方真是晦氣。也不知是哪個天殺的歹人，害得公子您平白丟了只眼睛！您這左眼，原本多俊俏啊。滿京城多少姑娘都想嫁給您，如今……唉……”
“當(dāng)初要不是那王八羔子先惹事，您怎么會落得如今這幅下場。他倒好，事后還把屎盆子扣您頭上，往死里作踐您，著實可恨。”
……
這些話語隔三差五就出現(xiàn)在晏明修耳邊，如同淬了毒的細(xì)針，一次次精準(zhǔn)地扎在晏明修心頭最痛、最恨、最屈辱的地方。
他那只空洞的左眼眶，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當(dāng)日畫舫上的混亂、劇痛還有在王府里謝錦程猙獰的辱罵和百般羞辱的畫面，混雜到了一起。
恨意在他腦子里翻騰，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晏明修腦子里叫囂著一個念頭：
他要去見謝錦程，現(xiàn)在就去！
他要讓那個階下囚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
昭瑞親王府。
得知晏明修登門，昭瑞親王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晏明修竟然還敢來。
當(dāng)初孫兒做的那些事，他倒也略知一二，他還以為晏明修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他們王府了。
“我與錦程是至交好友，我有些話想對他說。”晏明修忍著恨意，面上不顯。
“難得錦程有你這樣一個好友。”昭瑞親王像是看不出他來者不善，臉上依舊帶著和善的笑。
他給了護衛(wèi)一個眼神。
“帶他去見小少爺吧。”
在晏明修轉(zhuǎn)身后，他輕聲對另一個護衛(wèi)吩咐了一句話：“若少爺喜歡，就想辦法將他留下。”
護衛(wèi)點頭，領(lǐng)著晏明修去見了謝錦程。
謝錦程被幽禁在王府的偏院。
那院子高墻深鎖，只留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面開了個送飯的小窗。
幾個皇上派來的侍衛(wèi)面無表情地矗立在鐵門前。
護衛(wèi)告知了他們晏明修的身份和昭瑞親王的吩咐，他們這才同意打開小窗。
小窗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片刻后一張蒼白憔悴、胡子拉碴的臉出現(xiàn)在小窗后，正是謝錦程。
他眼神渾濁，但在看清窗外是晏明修時，猛地爆發(fā)出怨毒又興奮的光。
他沒了命根子，又被關(guān)在偏院里，劉芳草生下的孩子還不是他的。
他一輩子都?xì)Я耍僖矝]辦法傳宗接代。
而晏明修如今除了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旁的與常人無異，他心里又恨又羨慕。
他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晏明修，怎么又來找小爺？難不成你還惦記著玄雷與你歡好的滋味？”
“喲，那可真不巧了，玄雷如今不在小爺手里，滿足不了你。”
晏明修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他臉色驟變，由白轉(zhuǎn)青再漲成駭人的紫紅，厲聲嘶吼：“你住嘴！”
聲音尖利得破了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周圍跟隨的侍衛(wèi)和看守聽到這話，先是茫然，隨即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鄙夷。
他們都知道玄雷。
那是謝錦程被貶前豢養(yǎng)的一條兇悍大黑犬，如今被昭瑞親王接去養(yǎng)了。
他這話里的意思……
簡直令人作嘔。
他們看向晏明修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形容。
恥辱如同滾燙的巖漿，瞬間吞噬了晏明修所有的理智。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蓋過了一切聲音：殺了他！
只要把謝錦程殺了，這件事就再也不會有旁人知道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這念頭如同魔咒，瞬間點燃了他骨子里所有的暴戾。
“怎么不說話？是不是要我?guī)湍慊貞浺幌履卿N魂的滋味，你……”謝錦程那張蒼白扭曲的臉擠在小窗后，饒有興味地繼續(xù)說著。
然而，他剩下的話，永遠(yuǎn)卡在了喉嚨里。
就在謝錦程的“你”字剛出口的瞬間，晏明修動了。
他將藏在袖中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緊握著一柄匕首狠狠朝著謝錦程的眼睛刺了進去。
“呃啊——！！！”
一聲慘嚎猛地從鐵窗內(nèi)炸開。
鮮血從謝錦程被刺破的眼眶里迸射而出。
他整個人猛地向后倒去，雙手死死捂住那被匕首貫穿的左眼，身體在地上劇烈地抽搐、翻滾。
“去陰曹地府當(dāng)你的太監(jiān)吧！”晏明修唇角咧開，沾著幾點謝錦程濺出的鮮血，扯出一抹殘忍而滿足的獰笑。
“哈哈哈哈哈。”
他爆發(fā)出瘋狂的大笑，聲音在空氣中回蕩，充滿了扭曲的快意。
“謝錦程！睜開你那剩下狗眼看看！你一個被鎖在籠子里的廢人太監(jiān)，也配笑我？！你比我強在哪里？！啊？！”
周圍的人都懵了。
晏明修的動作太過突然，也太快、太狠，他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
直到謝錦程那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嚎炸響，所有人才像被冷水澆頭般猛地驚醒。
“快！快攔住他！”
“開門！救人啊！”
“去請大夫！快！要最好的傷科大夫！”
守衛(wèi)和護衛(wèi)手忙腳亂地行動了起來。
而被控制住的晏明修卻還在咒罵謝錦程是“死太監(jiān)”。
鐵窗內(nèi)的謝錦程忍無可忍，哀嚎了起來：“殺了他，讓他給我陪葬。”
就算是要下地獄，他也要拉著晏明修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