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新雅運動可以說以雷霆之勢席卷去新金陵，再由新金陵輻射至帝國全境。
一股強勁的國風潮流，成為了大夏最亮麗的風景線。
曾經讓貴婦小姐們趨之若鶩的西洋香水與蕾絲長裙，如今已悄然被收進了箱底。
取而代之的，是設計精巧、融合了古典與現代之美的霓裳系列時裝。
男人們的社交場合，也不再以能說幾句生硬的洋文為榮。
轉而以能對帝國工院的新發明、真理院的新學說，乃至京張鐵路的最新進度侃侃而談為時髦。
這股由皇權自上而下推動，又在民間激起廣泛共鳴的文化自信浪潮。
其影響力遠超江源最初的預想。
伴隨著這股風潮，以及年底將至，述職、考評、預算等一系列關乎來年地方發展命脈的大事接踵而來。
帝國的新金陵，一時之間車水馬龍人滿為患。
從白山黑水中的遼東總督，到云貴高原的封疆大吏，從大將軍西域都護，到富可敵國的兩江總督。
他們明面上是拜師拜師，聯絡鄉黨，穿梭六部衙門，為自己所管轄的省份爭取更多資源和政策傾斜。
但實際上，這一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究竟是為了探探風聲。
前些日子，這個天子用強硬的手段和數據，當朝打斷了以錢謙益為首的江南清流士紳集團的根基。
這場金鑾殿上的槍口之爭至今讓很多官員后悔不已。
所有人看出了這個天子和歷朝歷代的皇帝不同，不求虛榮，不慕名利。
他崇尚實實在在的國力壯大和民生福祉。
他推行的那一套新政來得太快、太猛、也做得太徹底。
幾乎是一種無可辯駁的姿態，來重構整個帝國的游戲規則。
經過這樣一番變革之后，以往的經驗和門路似乎都失效了。
那么，未來，是能夠順應大勢乘風破浪，還是因為固守舊規，被時代碾過。
每個來到新金陵的封疆大吏，內心都是焦慮迷茫，想知道皇帝的真心想法和朝堂的前景。
…………
新金陵皇城，御書房。
江源正在翻閱著一份由暗衛司和新成立的內務部聯合呈報的密折。
密折上，詳細記錄了近期抵京的每一位二品以上大員的行程，會見的賓客、乃至在酒宴上的只言片語。
“陛下，此次各省大員齊聚，規模空前，魚龍混雜?！?br/>李默如同往常一樣，匯報著金陵的情況。
“我們發現，英吉利、法蘭西等國駐金陵使館的人員，活動也變得異常頻繁，多次試圖與南方幾省的官員進行私下接觸。”
馮林也跟著說到：“陛下，內務部主要負責經濟領域的監控。”
“我們注意到，近期從英吉利控制下的天竺、馬六甲等地，有數筆巨大的不明資金，通過地下錢莊流入江南地區。其流向，與幾家背景深厚的皇商，以及兩江總督魏光正的幾位幕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br/>聽到這話，江源擺了擺手：“明日便是大朝會，議題是來年的財政預算與各省的資源分配。”
“李默，馮林，朕要你們二人聯手，將此次會議期間?！?br/>“所有人的言行、交際，全部納入最高級別的監控。尤其要盯緊那些與洋人眉來眼去的，還有那些在背后搞小動作的?！?br/>“遵旨！”
二人同時躬身領命。
江源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記住，不僅僅是他們的言行，更是他們背后的利益鏈條和真實動機?！?br/>“這一次，朕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在大夏的土地上，一切都必須按照大夏的規矩來?！?br/>“誰想把手伸得太長，朕不介意，幫他砍掉！”
………
翌日，金鑾殿。
天色未明，文武百官便已齊聚。
與往日的朝會不同，今日的大殿內，多了數十張略顯陌生的面孔。
他們是來自帝國各地的封疆大吏，真正執掌一方權柄的實力人物。
隨著陛下駕到的唱喏聲響起，身著玄色十二章紋龍袍的江源，步履沉穩地走上御階，端坐于龍椅之上。
“眾卿平身。”
“謝陛下！”
簡單的開場白后，大朝會直入主題。
戶部尚書方文鏡首先出列，匯報了本年度國家財政的收支情況，并提出了下一年度的初步預算草案。
草案一出，原本平靜的大殿，立刻激起了千層浪。
“陛下！臣有異議！”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兩江總督魏光正。
他年約五旬，保養得宜，面容儒雅，身上帶著江南士紳特有的書卷氣，但言辭卻鋒利如刀。
“啟奏陛下，我兩江、閩浙、湖廣數省，乃帝國財賦之源，貢獻了朝廷超過六成的商稅！然戶部此番預算，竟將大半財力，繼續投向北方邊防與西域那些無底洞一般的工程！此舉，實乃殺雞取卵，竭澤而漁！長此以往，必將挫傷我東南沿海商賈的積極性，于國無益！”
魏光正的話，立刻得到了南方幾位總督、巡撫的附和。
“魏大人所言極是！我廣東一省，海關稅收年年攀升，可地方上，連修繕幾條商道都需層層審批。懇請陛下恩準，提高地方財政返還比例，賦予我等更多自主之權！”
“不錯！讓利于民，才能藏富于民！朝廷只需把控大局，具體的地方事務，理應由我等地方官因地制宜，方能發揮最大效用！”
伴隨著話音落下，南方富庶省份的代表們也紛紛開口，核心訴求只有一個。
減稅、放權、多返利。
他們的話音未落，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便從武將序列中響起。
“放屁！”
出言的是身形魁梧、面容黝黑的位于北線的總督趙烈。
他本是軍旅出身，性情火爆，最聽不得這些文官的論調。
“魏大人，你們在江南喝著香茶，賞著美女，可知道我北疆的將士，是如何在冰天雪地里，頂著風雪巡邊的？”
“你們可知，西域的工程兵，是如何用血肉之軀，為帝國鋪設通往未來的鋼鐵長城？”
“沒有我們在邊疆的浴血奮戰，你們江南那點壇壇罐罐，早就被羅剎國的哥薩克騎兵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