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災(zāi)民們已經(jīng)喝完了粥,又喝了一碗熱水。
細密的交談聲開始響起,有人抹淚,有人撫著肚子,有人雙手斜撐在地上,盯著屋頂陷入失神。
屋子里暖得不像是真的,像是做夢。
騎士站在四周墻邊,凝視著眾人。
就在這時,凱爾推門從屋內(nèi)走出,走到光芒稍亮的地方。
屋內(nèi)很快安靜下來,眾人紛紛抬起頭。
托馬斯也下意識看過去。
安博霍德家族的紋章率先映入眼簾。
永霜要塞的統(tǒng)治者...大公,凱爾·安博霍德。
凱爾掃視了一圈屋子。
眼神在每一張臉上停了一瞬。
凍傷的臉,干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眶。
很多人已經(jīng)不像活人,哪怕吃飽了,也完全看不到鮮活的模樣。
凱爾沉默了一息,隨后開口。
聲音不大,語氣沉穩(wěn)。
“各位,先告訴諸位一件事。”
“之前圣城之所以沒有派人營救,并非無人想救,而是城堡也陷入內(nèi)亂...現(xiàn)如今才有機會行使職責(zé)?!?/p>
“曙光廣場,已經(jīng)被白爐之盾接管,所有人都可以留在這里?!?/p>
“風(fēng)雪不會很快停,城里的情況,你們比我更清楚?!?/p>
“很多地方已經(jīng)塌了,很多人已經(jīng)死了....”
此話落下,屋里沉默更深。
托馬斯喉嚨動了一下。
凱爾轉(zhuǎn)頭拉高語調(diào):“但還有很多人活著!而只要有人活著,圣城就還在,未來還能恢復(fù)秩序!?!?/p>
“現(xiàn)在這里有熱源,有食物,有騎士守衛(wèi)你們。只要還能走路的人,我們都會帶回來?!?/p>
“今天是第一批,明天會更多。”
屋內(nèi)有人慢慢抬起頭,凱爾繼續(xù)說道:
“你們之中有的人可能已經(jīng)失去家人,有的人可能已經(jīng)失去房子?!?/p>
“但從現(xiàn)在開始....”
他抬起手。
指向腳下。
“騎士會一直出去搜人,找到一個,帶回來一個,找到十個,帶回來十個!”
“直到城里再沒有需要救助的人為止!”
短暫的沉寂被打破。
屋內(nèi)開始出現(xiàn)細碎的聲音,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抹眼淚。
托馬斯低頭看著碗,碗底已經(jīng)空了,舔的干干凈凈。
凱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p>
“這里不是施舍的地方,活下來的人,都會成為這里的一員?!?/p>
凱爾掃視眾人。
“等你們恢復(fù)體力,每個人都會登記名字和各自掌握的技能?!?/p>
“兩天之后,你們會被分配事情,會做什么,就做些什么。”
凱爾的話落下,不少人立刻眼露憂患。
技能、力所能及...那也就是說萬一做不好,是不是還會被攆走...
就在這時,蘇燼抱著諾薇小跑趕到凱爾身旁,低聲在她耳邊囑托著。
凱爾也轉(zhuǎn)過頭,接過諾薇抱在懷中,順手從蘇燼手中接過一物。
轉(zhuǎn)過身,面向屋內(nèi)眾人。
隨后抬手,取出安博霍德家族的徽記。
白爐之盾騎士們幾乎同時站直了身體。
凱爾把族徽扣在諾薇胸口,徽章在日曜石下閃著微光。
屋子里一時鴉雀無聲。
凱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叫諾薇....以前是永霜要塞的凍民?!?/p>
人群里頓時出現(xiàn)一陣低低的騷動。
凍民,是永霜要塞最底層的人。
有人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凱爾全然不在意議論,繼續(xù)說道:
“她現(xiàn)在是我的女兒,是安博霍德家族的孩子。”
屋里瞬間安靜。
連托馬斯都屏住了呼吸。
凱爾掃視眾人。
“你們之中很多人應(yīng)該知道,這枚族徽意味著什么...責(zé)任和歷史。”
“只要安博霍德家族還在,白爐之盾還在,秩序就還在。”
“諾薇是我的女兒...但只要是圣城百姓,都是我安博霍德家族的子民!”
眾多目光都落在那枚族徽上。
凱爾繼續(xù)說道:“但我要你們記住一件事。”
“安博霍德家族不會養(yǎng)懶人,騎士保護秩序,民眾維持秩序。”
“每個人都要做事,不要求最好,但求你們力所能及,愿意守規(guī)矩,安博霍德家族就不會拋下任何人。”
屋子里有人低聲呼氣。
托馬斯忽然覺得胸口一松,頓感安心。
凍民...大公竟然收養(yǎng)一個凍民之女當(dāng)做女兒。
是了...他親身出現(xiàn)在這,絕不可能輕易放棄別人了。
凱爾把諾薇放回地上。
小女孩仍舊有些懵逼,怯生生靠向蘇燼大腿。
蘇燼順勢將其抱起耳語道:“寶貝,怎么不高興呢?咱們現(xiàn)在可是貴族了!笑起來!”
諾薇低聲道:“爸爸,大公當(dāng)我爸爸了,那你還是我爸爸么?”
蘇燼一愣!
“???!爸剛給你鋪好路,你就不認了爸是吧!忘本!”
....
凱爾重新面向眾人。
“我要說的,都已經(jīng)跟大家說完了!”
“接下來,有余力活動的請到前面留下信息登記。”
幾名騎士從屋外搬來一把小桌,取來紙筆放在靠墻一段。
凱爾道:“身帶傷患者先來,其余人排隊登記?!?/p>
人群稍微遲疑了一下。
托馬斯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腿,屁股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咬了咬牙,慢慢站起來,一個騎士立刻伸手扶住他。
“慢點。”
托馬斯點點頭,一瘸一拐走到桌前。
騎士提筆看向他發(fā)問。
“名字?!?/p>
托馬斯咽了口唾沫。
“托馬斯·格雷恩。”
騎士在木板上寫下名字。
“傷在何處?”
托馬斯臉一僵,咳了一聲。
“腿......腿傷?!?/p>
騎士沒多問,繼續(xù)寫。
“會做什么?”
托馬斯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
“我....我會蓋房子。”
騎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鄭重在名字后面用大字寫下一詞。
石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