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城的事呢？襲擊朵朵的人，偽裝成巡天司執法隊，這會不會也是你們清掃障礙的一部分？”
趙無憂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坦然說道，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此事與巡天司無關，與東辰星君無關，與我也無關。
至于是誰做的……你現在懷疑西圣公，我不覺得這個方向有錯。”
“但你也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做的。”
“正如你沒有證據證明鄭圖是我殺的，韓部長，我們都不是需要證據才能行動的人。”
韓風沒有否認，他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一飲而盡。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說道，
“趙副司長，茶不錯，下次，該我回請了。”
趙無憂也起身相送，
“韓部長慢走。”
兩人走到門口，韓風忽然停步，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悠悠說道，
“下次用劍殺人，不妨換個新招，老招式用太多，容易被人認出來。”
趙無憂微微一怔，隨即淡笑道，
“韓部長提醒的是。”
韓風推開門，邁出一步，邊走邊說道，
“西圣公現在是一條受傷的瘋狗，你砍了他一條腿，他會瘋狂撕咬見到的所有人。
包括你，包括東辰星君，也可能包括……”
他沒有說完，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趙無憂站在門口，望著韓風離去的方向，臉上的淡笑漸漸收斂，化作深沉的思索。
“也包括你自己，韓部長。”
趙無憂低聲自語著，
“你捅了他那么多刀，他又怎會放過你？”
他轉身回到官廨，重新坐回茶案前。
案上兩杯殘茶，一涼一溫。
他伸手，取過韓風用過的那個茶盞，握在掌心，仿佛在測量對手的脈搏。
“亦敵亦友……韓風，你究竟想要什么？
真的只是為了給那個小鮫人復仇，還是另有所圖？”
……
韓風拜訪趙無憂的三日后，冰城洪宇華那邊傳來消息。
妙妙屋附近“珍珠閣”的掌柜老楊頭，被發現死在自己店鋪的后院。
死因是心臟被一根細如牛毛的冰針貫穿，冰針入體即融。
若非歡愉之主恰好路過附近，見到有命案去湊熱鬧，以敏銳的神識察覺尸身殘留的極細微陰寒氣息，此案恐怕會被當作普通的心脈衰竭處理。
老楊頭，是朵朵在冰城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為人忠厚，見朵朵孤零零守著妙妙屋，時常送些新鮮的海產干貨給她，逢年過節還會包一小包自制的珍珠粉。
那是他去世的老伴傳下的手藝，說是對女子容顏有益。
朵朵每次收到，都會開心地分一半給姜酥柔和韓雪兒。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與世無爭的小商人。
韓風接到洪宇華傳訊時，正在批閱一份關于某星域走私案的分析報告。
他放下通訊器，沉默了整整十息，才說道，
“這種屁大點事的事情，你給我說什么？連你這個署長都不用親自出馬吧？”
洪宇華在投影中看著他，正色說道，
“韓風，兇手的手法很專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若非幻羽恰好在，我們甚至不會知道這是謀殺。
我們請幻羽幫忙出手查驗，又分析了死者體內殘留的能量波動，跟綁架朵朵的那伙人，是同根同源的能量和術法。”
聞言，韓風皺眉道，
“你說說，那一個犯罪組織，對一個老實巴交的商鋪主人下死手？他們圖個什么？搶劫嗎？”
“不知道，我們懷疑這會不會是對方的惡意報復？現場沒有財物丟失，像是報復殺人。”
聞言，韓風忽然想到了一點。
“老楊頭……難道西圣公的毒牙？”
他的聲音沒有憤怒，沒有顫抖，平靜得可怕。
他想起來，風瑤給的情報，說西圣公要對外面的人下手。
難道老楊頭是他派人殺的？
柿子專挑軟的捏？
那家伙知道朵朵善良，知道好朋友被殺肯定會傷心，所以就這樣做？
他對洪宇華說道，
“有可能是對方的惡意報復，現在政治斗爭已經全面升級，早就奔著殺人奪命去了。
冰城那邊，你們加強警戒盡量不要單獨行動，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排查可疑人員。”
“知道了。”
掛斷后，韓風又給姜酥柔撥了過去，讓她和韓雪兒、歡愉之主，盡快搬到長安城這邊來。
長安城是天子腳下，治安很好，有什么事情，他也能立刻趕過去。
姜酥柔問他怎么了，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聽完后，姜酥柔有些擔憂道，
“韓風，別被憤怒沖昏頭腦，敵人要的就是你亂。”
“我知道，放心，我不會亂。”
掛斷通訊后，他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獨自坐了很久。
他沒有召見任何人，沒有下達任何指令，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石像。
腦海中，卻在快速的思索著。
“他知道我在報復他，所以他也要報復回來。
他選的目標，既不是核心成員，也不是完全無關的人。
老楊頭與朵朵有舊，但并非我們體系內的人，殺他，是在向我示威，也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因為他知道，對無辜者下手，最能激怒我。
他想要我憤怒，想要我失去理智，想要我做出瘋狂的、不計后果的報復。
那樣他就會有機會抓住我的把柄，或者讓我在瘋狂中露出破綻。”
“如果我無動于衷，那么他會繼續殺。
下一個，可能是天命教的中層管事，可能是與洪宇華有過合作的當地士紳，可能是曾經給朵朵送過貝殼的小販。
他會用這些人的血，織成一張網，慢慢收緊。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激怒我。”
“他想要我憤怒，那我就憤怒給他看。
他想要我瘋狂，那我就瘋狂給他看。”
“清醒地憤怒，才是最可怕的憤怒。”
韓風睜開眼睛，嘴角掛起瘆人的微笑。
那就讓他看看，真正瘋狂的報復，是什么樣子。
……
永恒分身立于悖論回廊總部的指揮中樞前，周身縈繞著近乎實質的殺意。
星圖上，西圣公派系的勢力分布已被標注得密密麻麻。
通過紅塵渡近期的高強度滲透，以及歡喜天對黑市交易網絡的精準監控，西圣公暗面力量的輪廓，已漸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