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讓她非去不可了。
“陸衍，你別逼我，再敢逼我，我就去把孩子打…”
話戛然止在口中，陸衍緊緊捂住了她的嘴。
宋今禾垂眼，看見陸衍手肘抵在床面，艱難撐起半邊身子，另一只手的手掌捂在她嘴上，掌心又冷又濕，似乎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別胡說…”他咬牙威脅，“再說這種話，我就…”
話沒說完，人就支撐不住，往后倒下去。
宋今禾俯身扶住了他。
畫面靜止一秒，她驟然感覺一股涼氣籠罩，奇怪抬頭，就見陸衍烏沉沉的眸子瞪著她。
“宋今禾！”
突然怒吼，宋今禾感覺耳朵要聾，“干嘛…”
“誰要你扶了！”
她的手依舊沒撒開，“我不扶你，摔下去傷口得裂…”
“裂了就裂了！”陸衍推開她，“你還說自己當媽的，這么不注意！該讓你去看看腦子！”
宋今禾莫名其妙，“我怎么不注意了？”
“能彎腰嗎？”陸衍黑著臉，“萬一我把你帶到在地上怎么辦？”
宋今禾一怔，她倒沒想到這些。
主要是在病床上，安全事故發生的概率挺小的，這種可以忽略不計的隱患，其實很難發生。
她知道陸衍很在乎這個孩子，小心到任何危險都要讓她遠離。
看他窩在床頭氣呼呼的模樣，宋今禾突如其來的心軟，“好了，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算是道歉。
陸衍臉上回溫，語氣還生硬，“不去就不去，別拿孩子開玩笑。”
宋今禾抿嘴笑了，“哦。”
“沒別的事了吧？”
陸衍沉著臉不吭聲。
她收拾好保溫盒，“那我走啦。”
見他依舊沒有要交談的意思，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到了門邊，陸衍突然叫住她。
“你…你晚上還來嗎？”
宋今禾停在門邊，詫異一眼過去。
“咱們孩子說想跟爸爸待在一起。”
“……”
她不想跟他扯皮，淡淡道，“看心情。”
說完，邁開腳走了。
**
晚上，宋今禾沒來。
陸衍給她打電話，她說在趕設計稿。
陸衍沒有打擾她，只叮囑她注意休息，別太勞累，阿巴阿巴的。
宋今禾沒聽進去，說了句忙，就掛了。
陸衍握手被掛斷的手機愣了很久，氣笑了，這樣看起來，倒是他閑得沒事干，整天騷擾她。
于是陸衍又恢復辦公了，讓秦談把文件和筆記本電腦抱到醫院來，他在病房里開遠程會議。
期間鹿緲來看過他。
“他受什么刺激了？”鹿緲湊到傅時樾身邊，小聲問。
傅時樾站在病床前略微沉思，給出診斷，“被拋棄了，用工作麻痹自己。”
“你倆在這里嘀咕什么呢。”陸衍沒好氣地抬頭，“我要給孩子賺奶粉錢。”
陸衍那一輩子花不完的家產，還用得著為奶粉錢發愁？
這話怎么聽都像在炫耀。
鹿緲卻愣了很久，“今禾姐懷孕了？”
“是啊。”陸衍嘆息，“你馬上就有小表妹了。”
傅時樾想說他怎么知道是女孩兒，鹿緲卻在他身旁絕望哀嚎，“那我豈不是要被人分割財產了？！”
陸衍&傅時樾，“……”
她一頭扎進傅時樾懷里，“嗚嗚嗚……傅叔叔！我不再是唯一被疼愛的小女孩兒了。”
傅時樾拍她的背，安撫道，“我的都給你。”
鹿緲耳朵動了動，吸吸鼻子抬起頭，“真的嗎？”
“嗯。”
“那我們回家吧。”
鹿緲牽起傅時樾的手，轉身就往外走，沒再朝病床上的陸衍看上一眼。
陸衍看得一愣。
人還沒走出病房，便聽見她小聲對傅時樾說道：“以后別來看他了，讓他自己在這里自生自滅。”
陸衍：“……”
這丫頭可夠狠心的。
“喂，你們來看我，東西不留下，還要帶走啊？”
他抬高聲音在后面喊道。
沒有人回頭。
……
鹿緲和傅時樾舉行婚禮這天，宋今禾沒有來，但她的賀禮到了。
是她親手設計的同心鎖，祝他們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陸衍養了一個月的傷，總算能正常下地。
他今天穿著裁剪得體的西裝，蓋去了臉上原本憔悴病氣。
他拿出一份文件給鹿緲。
鹿緲接過來，“這是…”
“你的嫁妝。”
鹿緲打開。
居然是以她的名義成立的基金，還有陸氏一半的股份。
鹿緲頓時覺得燙手。
“這是……”
“你的嫁妝。”
也是陸衍給她的底氣。
陸衍笑道，“一早就準備好了，沒想到送出去得這么快。”
還以為鹿緲這個沒定性的姑娘，25歲都不會結婚，沒想到剛滿二十就嫁人了，嫁的還是他這么多年的好兄弟，時至今日，陸衍心里還是梗得慌。
但看在鹿緲幸福的份上，他又想開了。
“我當年創辦陸氏，這么拼命地工作，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
鹿緲莫名鼻酸，“舅舅…”
陸衍把鹿緲從鹿家接回來時，也才二十出頭，他被各方勢力打壓，還要在水深火熱中，跟鹿家爭奪鹿緲的撫養權。
鹿緲父母離世，她孤苦伶仃，在鹿家肯定會受盡欺負。
這是姐姐留下來的孩子，也是陸家唯一的血脈。
陸衍當年豁出命，也要把鹿緲接到身邊來撫養。
后來，他變賣陸家資產開公司，大半的時間都撲在工作上，無心戀愛，每天都是推不掉的應酬。
鹿緲經常半夜三更看見他醉醺醺的回來，趴在洗手間嘔吐，而她就靜靜站在門邊，直到陸衍發現她，他伏在盥洗臺上，側過臉，猩紅的眼睛看著她，像要吃人的野獸，語氣卻格外溫柔。
“是緲緲啊……怎么還沒睡？”
鹿緲搖了搖頭，后退一步，這樣的舅舅好陌生，令她害怕。
陸衍擦掉臉上水漬，走過去抱起她，把她抱到臥室里，放在床上，蓋好被子，他就坐在床邊，拿著童話書，口齒不清地給她講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鹿緲覺得他講得好難聽，白雪公主根本沒有死，他非說死了，還說七個小矮人娶了皇后。
最后實在受不了，打斷他問，“舅舅，你會死嗎？”
陸衍放下故事書，憐愛地撫摸她的腦袋，“所有人都會死的，緲緲，你是想爸爸媽媽了嗎？”
鹿緲搖頭，“那你現在會死嗎？”
陸衍噎住，“……當然不會。”
“可我看見你吐血了。”
“……”
**
“緲緲，舅舅以后有孩子了，對你的疼愛也不會少，你依舊是我們陸家的小公主。”
鹿緲鼻酸地擁抱住陸衍，陸衍撫摸她的腦袋，“如今看到你嫁人了，我也算對得起大姐了。”
“舅舅…”她埋在陸衍懷里，淚水打濕他的衣襟。
陸衍眼眶發酸地看向一旁，正好看見旁邊一臉柔和笑意的傅時樾，他想了想說，“你也得喊我一聲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