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紹霆回到宅子，已近8點。

　　別墅里飄著飯菜的香味，他的妻子在廚房里指揮著傭人上菜，回廊燈下，溫蔓的眉眼溫柔。

　　看見霍紹霆，溫蔓聲音低低的：“哪兒去了？孩子們回來等你很久了！”

　　不等他說，她又繼續(xù)道：“平時一直叫人回來的是你，人現(xiàn)在回來了，你倒是看不見人影！”

　　霍紹霆淡淡地笑。

　　他伸手攬著太太的肩：“有點事兒！總不會是找小老婆。”

　　溫蔓臉一熱。

　　霍紹霆看著左右無人，趁機表表忠心：“這些年了，我對你怎么樣還用得著說嗎，一萬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都比不上你。”

　　溫蔓挺會抓重點：“你是說我老了？”

　　霍紹霆笑了：“哪能啊！”

　　回廊下，他雙目溫柔地注視著妻子。

　　他并不是恭維，而是溫蔓這些年一直維持著原來的樣子，興許是孩子們都比較懂事兒，大的帶小的，加上他照料著，溫蔓實在操心得少。

　　她仍是細嫩如往年。

　　霍紹霆作為一個男人，是很滿足的。

　　他擁著太太走進客廳，一眼就見著霍西，還有張崇光。

　　那人上次被他打跑，再次回來，很自然地靠在沙發(fā)上拿了一本雜志在看，仿佛沒有從這個家里走出去過一般。

　　霍紹霆心中微微潮濕，面上卻威嚴得很。

　　“回來了？”

　　張崇光立即放下手里的雜志，起身：“是！”

　　霍紹霆脫下風衣，張崇光自然接過來，給他放在沙發(fā)上，霍紹霆挺隨意地笑了下：“哎！我說你怎么出去一遭，怎么這么會來事兒了？”

　　溫蔓睨他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就別再提他的黑歷史了！”

　　霍紹霆看看她，仍是笑笑。

　　他雖玩笑，但眉宇間仍有一絲在看守所的陰鷙。

　　不是枕邊人，看不出來。

　　溫蔓忽然就猜到他哪去了，不禁多看一眼張崇光，最后她沒有說出來。

　　霍紹霆坐下喝了兩口茶，起身：“開飯！”

　　他一開口，小霍嬌就抱著他的手臂：“爸爸，我肚子餓半天了！你出去半天，媽媽都懷疑你找小老婆了！”

　　霍紹霆摸摸小女兒的腦袋。

　　讓她坐自己身邊吃飯，另一邊兒卻是張崇光。

　　張崇光有些拘束。

　　霍紹霆起身開了一瓶珍藏的白酒：“喝點兒吧！”

　　溫蔓看他倒了小半杯，覺得有些多，不禁就勸：“也不是特別的日子，少喝點兒。”

　　霍紹霆拿了個杯子，給張崇光也倒上。

　　他看著妻子：“你怎么知道不是特別的日子？興許我就找了小老婆呢？”

　　溫蔓親自給他滿上。

　　她道：“那是該好好喝點兒！”

　　霍紹霆英挺面色，帶了些薄紅，他對孩子們道：“你們媽媽太過于在意我，看，成天價地想著看緊我！什么樣兒的男人叫成功，我這樣子就叫成功。”

　　溫蔓夾菜給他，堵住他的嘴。

　　霍紹霆卻要跟張崇光喝酒，“你小子出國多年，喝慣了洋酒，不知道喝不喝得慣這個。”

　　張崇光立即抿了小半杯。

　　“酒量不錯！”霍紹霆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進入胃里。

　　他想起崇光來家里的那天。

　　這個孩子，雖非他親生，但他付出的感情跟精力真不比其他孩子少，甚至于生意上的事情他指點最多。

　　崇光也很出息！

　　霍紹霆一連喝了幾小杯，溫蔓勸不動，他直說：“今天高興嘛！”

　　最后，一瓶白的竟然喝得七七八八。

　　霍紹霆醉了。

　　溫蔓扶他上樓休息，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待會兒把你爸的外套拿上來，手機在衣袋里，防止你們爺爺找他！”

　　霍西準備去拿。

　　張崇光攔住她，他輕道：“我去吧！你多吃點兒！”

　　他目光有些責備，方才霍西盡看戲，也沒有多吃幾口。

　　霍西也沒有堅持。

　　張崇光過去沙發(fā)那兒，拿了外套，正要上樓卻見著衣袋里滑出一張紙來，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方。

　　他出于好奇，打開看了。

　　幾秒后，他仰頭往樓上看，目光有些深邃。

　　霍嬌跑過來：“崇光哥，你看什么呢？”

　　張崇光把文件收起來，淡笑：“沒什么！”

　　說完，他就拾階而上。

　　樓上主臥室，霍紹霆醉了，溫蔓正照顧他呢，他拉著太太的手面色透著薄紅：“溫蔓，我們再生一個！”

　　溫蔓臉一紅。

　　“多大年紀了，胡言亂語，讓孩子們聽見笑話！”

　　霍紹霆把她拉下來，親了親。

　　“我怎么胡言亂語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我還有生育能力呢！”

　　溫蔓氣笑了：“你有，我可沒有！”

　　霍紹霆輕撫她腰身，“怎么沒有！每次都是潤潤的，跟年輕時候一個樣兒！”

　　他越說越不像話，溫蔓起身，打算讓他睡覺。

　　再說下去，可不得了。

　　但是直起身子時，卻發(fā)現(xiàn)門口杵著的人。

　　張崇光！

　　明顯張崇光聽見他們說話了，表情挺奇特的，溫蔓怪不自在的。

　　好在張崇光十分體貼。

　　他進來，把衣服掛起來，輕聲說：“您下去再吃點兒，我來照顧……霍叔。”

　　溫蔓也覺得，他們該說說話，就先下樓了。

　　走了兩步，她又頓住了。

　　回頭：“崇光，之前你霍叔打你，別往心里去。”

　　張崇光微微一笑：“不會！”

　　溫蔓便下樓了，臥室里燈光暈黃，霍紹霆喝了酒覺得熱，解開了兩顆襯衣扣子，這會兒鬧著要喝水。

　　“我去倒！”張崇光輕道。

　　隨即，他去起居室倒了一杯溫開水過來，曲膝在床邊：“霍叔，喝水！”

　　霍紹霆睜開眼睛。

　　他望著床邊年輕的男人，生得那樣好看，又那樣出息。

　　半晌，他低低問：“你叫我什么？”

　　張崇光鼻翼輕顫。

　　他盯著床上的人看了很久，忽然就顫聲道：“您還要我當兒子？”

　　霍紹霆直勾勾地看他，然后就輕輕閉眼，笑了：“不要能怎么辦？自己親手養(yǎng)大的，難道還要送人？當爸媽的沒有這個道理！”

　　他打過他，趕他出家門。

　　可是他心中，是那樣地后悔。

　　縱然他有所保留，但是張崇光是明白的，他只字不提那份文件，只是輕輕碰了碰霍紹霆的額頭，聲音壓抑低啞：“爸，喝點兒水。”

　　霍紹霆眉宇微動。

　　明顯，他聽見了，醉得也不是那么厲害。

　　喉結滾了又滾，最后曬笑：“你小子，是不是想結婚了，到我這里來討嫌呢！自小到大，可沒聽你這樣叫過。”

　　張崇光模糊地嗯了一聲。

　　一會兒他又說：“不是因為霍西。”

　　那是因為什么呢，因為這個男人養(yǎng)育了他，培養(yǎng)了他。

　　年少時，他卻覺得壓抑，想離開這個家。

　　不是不喜，而是覺得不配。

　　他從不敢相信，這么出身優(yōu)越的男人，會將自己當成親生兒子，他寧愿相信自己只是一座血庫。

　　可是一年一年過去，

　　他在國外，卻是想家的，除了想霍西他也想這個男人。

　　他想念在他身邊的日子。

　　夜晚的書房，男人會讓傭人準備夜宵，給小崇光。

　　他犯了錯，他會不厭其煩地糾正他。

　　高中他拿了全區(qū)第一，

　　這個男人去看他領了獎，還特意把獎杯放在了書房里，逢人就說這是他們家崇光拿的，可厲害。

　　允思接了霍氏后，張崇光才感覺到。

　　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也會老。

　　他外表仍然英挺，卻不年輕了，也會在新年的時候打電話問他：崇光，今年回來過年嗎？

　　張崇光躺了下來。

　　自小到大，他從未躺在霍紹霆跟溫蔓的床上，他總覺得自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但是現(xiàn)在他躺在床上，輕喚了一聲爸。

　　霍紹霆閉眼，輕輕笑笑。

　　一會兒，拿手輕拍他肩背：“傻小子！怎么這樣多愁善感了起來！”

　　……

　　張崇光下樓。

　　傭人已經(jīng)收拾了碗盤，正在打掃衛(wèi)生，溫蔓忙完過來：“崇光，你霍叔怎么樣了？”

　　張崇光輕聲說：“媽，您休息吧！”

　　溫蔓微怔，隨后就笑笑：“行，我先上樓了！你爸爸他喝了酒就不老實。”

　　說完她就上到二樓。

　　張崇光走出去，在外面抽了兩根香煙，正要回去碰見了霍允思。

　　霍允思才教育完小霍嬌，也想抽兩根香煙。

　　于是，張崇光留了下來。

　　男人在一起吞云吐霧時，話其實挺少的，特別是一個驕傲一個假正經(jīng)。

　　最后還是霍允思忍不住開口：“搞定了爸媽，下一步就是搞定我姐了？”

　　張崇光修長手指夾著香煙。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慢條斯理地說：“什么你姐！霍西也是我妹妹！”

　　霍允思冷笑：“我倒是沒怎么見過，對妹妹下手的！”

　　關鍵時候，張崇光臉皮也挺厚，他把香煙掐掉笑笑：“情不自禁！對了允思，以后你呢，可以叫我一聲姐夫，叫哥哥也成。”

　　他輕眨眼睛：“我也可以給你零花錢的。”

　　霍允思輕呵出聲！

　　張崇光回自己臥室，待了會兒就上了三樓，霍西的臥室在這兒。

　　小霍嬌正纏著呢。

　　見到張崇光過來，她從床上爬下來，小臉微紅：“崇光哥，你晚上要睡這里啊？”

　　張崇光嗯了一聲：“是！晚上睡這兒。”

　　小霍嬌又看看霍西。

　　好在霍西的修為高，被這樣地看著還是不動聲色，小霍嬌嗷了一聲：“那我回去了！”

　　小家伙跑得飛快。

　　霍西靠在床頭，長手長腳的。

　　她隨意地翻了翻雜志，“你今晚看起來，挺不一樣的。”

　　張崇光卻有心跟她說起其他，“平時霍嬌就這樣纏著你的？”

　　霍西待人冷淡，但是對妹妹卻好，小陸幽、陸熏，還有霍嬌都喜歡在她身邊膩歪。

　　他有些嫉妒。

　　霍西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你今天怎么了？”

　　張崇光傾身，親吻她。

　　霍西不想在家里做，張崇光這方面需求太旺盛，一旦做起來肯定會弄出動靜來，再好的隔音都沒有用。

　　她可不想明天被人看著。

　　她抵著他的肩：“你想睡這兒也行，要老實點兒。”

　　張崇光其實也沒有那個意思。

　　他今晚就是有些高興，想親親她，抱抱她。

　　他甚至還有種隱秘的想法，他當了霍叔的兒子，他其實就是霍西的哥哥了。一想到他將霍西按在身子底下的那些夜晚，就覺得熱。

　　霍西把燈關掉。

　　他們在床上相擁，她摸索著找到他的嘴唇，輕聲說：“讓我猜猜，是不是你跟爸和好了？”

　　張崇光挺輕地笑笑：“我們之間叫和好，我跟……爸之間，那該說是冰釋前嫌！”

　　“我們和好了嗎？”

　　張崇光將她困在懷里，臉貼著她的，低喃：“我覺得是和好了！不然你看見那些文件，不也沒有跟我發(fā)火？”

　　霍西忍不住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真夠陰險的，故意把她手機關掉，故意讓她進書房的吧。

　　霍西真覺得，被張崇光看中，也挺慘的。

　　她小時候是多么地想不開，引來這么一頭狼！

　　張崇光知道她心中還有氣，他也承認自己卑鄙無恥，在這樣的夜晚他愿意伏低作小，愿意低三下氣地哄著她：“霍西，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不喜歡的事情，我以后都不做。"

　　“我們當對尋常夫妻，就像是爸媽那樣。”

　　霍西撫摸他的臉，輕聲問：“你是不是很羨慕他們？張崇光，我爸媽經(jīng)歷過的可比我們多多了！”

　　張崇光擁抱她。

　　許久，他輕聲說：“跟我試試好不好？”

　　霍西沉默了會兒，問他：“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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