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陳硯川家里，許芳菲他們做的晚飯已經(jīng)送了過來，擺在了桌上。
陳硯川似乎是擔(dān)心影響到許長夏接下去的四門考試，沒多說什么，只端了一杯咖啡便自己往樓上走去。
許長夏站在客房門口，盯著陳硯川的背影看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舅舅，有件事兒，我想問你。”
陳硯川的腳步，頓在了樓梯半截處，回頭看向了許長夏：“你問。”
這幾天，許長夏腦子里有一個疑惑，需要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人解答。
而目前能給她解答的人，或許只有陳硯川。
她抿了抿唇，鼓足勇氣朝陳硯川開口道：“你覺得，耀哥的尸體，會不會是咱們認(rèn)錯了，會不會是我們當(dāng)時被誤導(dǎo)了，畢竟他的尸體被燒成了那樣，而且……”
“什么？”陳硯川聽她說著，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打斷了她的話。
許長夏索性一鼓作氣徑直朝陳硯川回道：“我的意思是，他會不會根本沒有犧牲。”
陳硯川錯愕地盯住了許長夏，半晌，都沒作聲。
陳硯川原本以為，許長夏是要問關(guān)于白天事故的事情。
原本她不問，他也是打算等兩天后她高考結(jié)束便告訴她原委。
誰知，她竟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斟酌再三，才低聲反問道：“我想知道，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你會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因為那天你說在旁人車上看到了阿耀？”
“不僅僅只是因為那件事兒，后面又發(fā)生了兩件事情，讓我越來越覺得或許根本就是咱們認(rèn)錯了尸體！”許長夏說著，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陳硯川默不作聲看著她，直到她把所有的話都說完，才輕聲反問道：“可是，假如他沒有犧牲，為什么沒有回國，為什么沒有回到咱們身邊，為什么能忍心看著你為他悲痛到幾次昏死過去都不現(xiàn)身？”
許長夏沒有說完的話，就這么硬生生地戛然而止。
她看著陳硯川，眼底閃過幾分無措和茫然。
是啊。
陳硯川問出口的話，也正是許長夏自己心中的疑問。
陳硯川知道，許長夏心里還是無法放下，畢竟江耀的犧牲一開始就被定性成了失蹤，而且尸體燒成那樣，根本無法辨認(rèn)。
她放不下，他何嘗能放得下？
參戰(zhàn)的將士那么多，犧牲的比例或許不到十分之一，可他的唯一的親人，卻犧牲了，還是以那么慘烈的方式犧牲。
得知消息這將近兩個月來，他沒有一夜是能睡得安穩(wěn)的。
可是，假如江耀沒有戰(zhàn)死，他為什么不出現(xiàn)呢？
哪怕他想麻痹自己，跟許長夏產(chǎn)生一樣的想法，期盼著奇跡還能發(fā)生，可他的腦子卻足夠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許長夏眼眶微紅無措地站在那兒的樣子，心里像是被無數(shù)根針扎一般刺痛。
他和她一樣，都失去了那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忍不住無聲地嘆了口氣，下了樓梯，緩步走到許長夏面前，伸手輕輕將她摟入了自己懷里。
“先專心高考，如果你想要得到一個準(zhǔn)確的答案，等高考結(jié)束我再陪你查下去，無論他是生是死。”
許長夏身上有些發(fā)抖，半晌，還是恢復(fù)了平靜。
“好。”她低聲應(yīng)道。
“那就先吃飯，吃完飯復(fù)習(xí)一會兒，早些休息。”陳硯川隨即松開了她，朝她回道。
許長夏點了點頭，跟陳硯川一前一后走到飯桌前坐下了。
桌上的飯菜還是溫的，而且都是她愛吃的。
許長夏也知道，無論這件事兒的結(jié)果如何，除了江耀，她身邊還有其他陪著她關(guān)心她的親人。
沒了他，她后面的人生，還是得繼續(xù)。
她端起桌上的碗，逼著自己吃完了碗里的大半碗飯，又多吃了幾口菜，喝了半碗湯，喝了秦良生給她準(zhǔn)備的半碗湯藥。
陳硯川陪著她吃完，起身收拾好了碗筷，看著她進了房間里關(guān)上了房門。
半晌，才無聲地上了樓。
盡管他明白，人死不能復(fù)生，但許長夏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那他就陪著她，直到她能接受江耀犧牲那天為止。
……
三天高考結(jié)束，后面有陳硯川全程陪同，許長夏都平安渡過了，考試過程中也都正常，沒有發(fā)生任何突發(fā)情況。
考完最后一門物理，許長夏一邊拿著楊濤的試卷快速對了一遍，一邊跟楊濤一塊兒走出了考場。
校門外，秦曉月正手捧著一束鮮花等著楊濤出來。
見許長夏是跟楊濤一塊兒出來的，秦曉月臉上隨即閃過一絲驚喜。
然而目光落在許長夏那隆起的小腹上時，秦曉月又愣住了。
她只知道江耀犧牲，并不知道許長夏懷孕的事兒，楊濤又沒告訴她。
然而之前許長夏去島上隨軍了兩三個月，留下個遺腹子，想來也正常，尤其她后來知道了，許長夏嫁進江家，就是想要給江家留一個后。
現(xiàn)在，許長夏終是如愿以償了，她心里雖然有些唏噓，但也替許長夏覺得高興。
她調(diào)整好自己的心情，隨即手捧著鮮花朝楊濤和許長夏走了過去，朝兩人溫柔地問道：“你們兩人考得怎么樣呢？”
楊濤笑著搖了搖頭，回道：“我這次總分恐怕是超不過長夏了，光是物理就差了幾分。”
秦曉月知道自己的兒子最后已經(jīng)盡力了，不能怪他不夠努力，而是對手實在是太強。
楊濤這么一說，秦曉月甚至覺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許長夏果然是厲害。
“那也不一定的，我的政治和化學(xué)成績不如你，尤其是政治，不到出分的時候誰能猜得準(zhǔn)自己能考幾分呢？”許長夏隨即謙虛地回道。
“你就是考了全市第一，阿姨也不生氣也不嫉妒的！”秦曉月隨即笑瞇瞇地回道：“甚至為你覺得高興！你家要是去我們那兒辦酒，酒水錢我給你全免！”
許長夏有些受寵若驚地擺了擺手，道：“不用的阿姨，如果我去您那兒辦酒席，該是多少錢您就給我算多少錢！”
“于情于理啊，我都該給你些折扣，你畢竟也是咱們酒店最大的食材供應(yīng)商！”秦曉月熱情地回道。
兩人正說著話，身后，忽然傳來了一聲汽車鳴笛聲，許長夏回頭看了眼，是陳硯川的車停在不遠(yuǎn)處，正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