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郡主癱軟在地，口中不斷嘔出暗紅的血液，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方才那聲尖厲的指控，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將現(xiàn)場的猜疑與恐慌引爆至頂點(diǎn)！
“難道真是咒術(shù)？姜云昭剛說郡主會有血光之災(zāi)，郡主就……”
“簡直太邪門了！”
“嘔這么多血，怕是救不過來了！”
人群騷動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們看向云昭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與排斥，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
就在這時，一位珠環(huán)翠繞、衣著華貴的貴婦人在侍女?dāng)v扶下踉蹌沖來，正是南華郡主之母——安王妃。
她一見愛女慘狀，頓時目眥欲裂，撲上前抱住南華郡主，聲音凄厲：“倩波！我的兒！你這是怎么了？！”
先前那個慫恿云昭救人的少女，此刻面無人色，指著云昭顫聲道：“王妃！是、是姜家小姐……她咒殺了郡主！”
安王妃猛地抬頭，怒斥：“胡言亂語！”隨即朝身后嘶吼：“隨行太醫(yī)呢！死哪里去了！快滾過來救治郡主！”
周圍的人群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王妃，此事千真萬確！”
“兩人方才爭執(zhí)起來，姜小姐怒極，說讓郡主閉嘴，‘否則頃刻之間，必有血光之災(zāi)’！緊接著，郡主便嘔血不止了！”
“是啊！郡主嘔血前，還在斥責(zé)姜小姐邪性，會咒人呢！”
“若不是邪咒，怎會毫無征兆就吐血至此？”
安王妃抱著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女兒，赤紅的雙眼狠狠瞪向云昭：“把這個謀害郡主的賤人給我就地打死！”
幾名膀大腰圓、面目兇悍的婆子立刻挽袖上前，手中竟持著寺廟中清掃庭院的實(shí)心木棍！
衛(wèi)臨一個箭步擋在云昭身前，沉聲道：“王妃息怒！事情尚未查明，豈可動用私刑？這世上豈真有咒殺之事？”
安王妃已是悲憤攻心，咬牙切齒：“是她與我兒爭執(zhí)！是她出言詛咒！我不管什么真相！誰敢害我的倩波，我就要她償命！”
衛(wèi)臨寸步不讓：“云昭姑娘乃是長公主殿下義女！安王妃如此貿(mào)然行事，恐有不妥！”
此時，一道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帶著幾分擔(dān)憂：
“王妃還請三思，畢竟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尤其阿姊她……怎么說也是得了秦王殿下青眼的人呢。”
云昭抬眼望去，只見姜綰心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近前，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云昭身上，語氣聽起來滿是勸慰，實(shí)則字字淬毒：
“阿姊，快莫要與郡主置氣了。上次在宮中，郡主確曾與你有過幾句不快，但那也不過是女兒家玩鬧罷了。”
她聲音發(fā)顫，隱隱透著恐懼，“阿姊怎能……怎能真的狠下心腸，動用這般惡毒的手段？快把咒術(shù)解開吧！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安王妃聞言，怒火更熾：“連你親妹妹都如此說，你還有何狡辯！”
姜綰心又道：“阿姊，王妃面前，萬不可再像從前那般任性，動輒揮鞭傷人了。
梅姨的臉至今未愈，方才讓有悔大師看過，大師說只差一點(diǎn)，梅姨的臉就徹底毀了。”
她捂著臉頰，似是不忍到了極點(diǎn)：“此處不比家中，阿姊定要冷靜，切莫一錯再錯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眾人嘩然！
“什么？那梅氏的臉竟是她用鞭子抽傷的？”
“前些日子花神宴那回我便瞧見了，傷口深得很，連粉都遮不住！”
“這姜家大小姐可真夠歹毒的，難怪會對郡主行此邪術(shù)！”
云昭冷冷地睇了姜綰心一眼，眸中寒光乍現(xiàn)。
姜綰心卻全然不畏，唇角輕綻，眸中盡是得意。
“好！好一個心狠手辣的東西！”安王妃怒極反笑：“既然這般愛動手，今日就成全了你！給我拿下，生死勿論！”
那幾名持棍婆子得令，兇神惡煞般地直撲云昭！木棍帶著風(fēng)聲狠狠砸下。
衛(wèi)臨將云昭護(hù)在身后，肩頭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挨了兩記重棍，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但依舊死死護(hù)住云昭，寸步不退。
“都給本宮住手！”
長公主威嚴(yán)含怒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混亂。她在周嬤嬤的攙扶下疾步而來，鳳目含威，掃過全場。
“安王妃好大的威風(fēng)！佛門清凈之地，你竟縱容惡奴，對本宮的駙馬動起手來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眾目睽睽之下，非要護(hù)著那個小賤人！”
安王妃雙目赤紅，指著云昭尖聲道，“你的好義女！她用邪術(shù)活生生咒死了我的倩波！”
長公主走到近前，目光掠過衛(wèi)珩肩上衣袍的破損與隱隱滲出的血跡，眉頭不由緊蹙。
待看清安王妃懷中南華郡主的慘狀，亦是面色一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立刻有人搶答：“是姜云昭！她與郡主口角，便下咒害了郡主！”
“荒謬！”長公主不由冷笑一聲：“本宮的義女若真想取人性命，怎會蠢到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她目光冷厲，掃過眾人，“你們誰會這般蠢鈍？”
此言一出，在場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疑色頓起。
就在這時，隨行的御醫(yī)提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跟著婢女跑來。
他俯身探查南華郡主的脈搏，又顫抖著手去試鼻息，當(dāng)即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回、回王妃……郡主她，脈息全無，已然氣絕了。”
“你胡說！庸醫(yī)！再診！”
安王妃緊緊抱住女兒逐漸冰冷的身體，狀若瘋魔，“倩波若救不回來，你們所有人都得給她陪葬！”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低聲嘀咕了一句：“不是說……小醫(yī)仙妙手回春嗎？何不讓她試試？”
立刻有人反駁：“你瘋了嗎？本就是她搗的鬼，她怎會真心救人！”
“阿彌陀佛。”聞空大師沉穩(wěn)的佛號再次響起，他緩步而來，朝眾人合十一禮，“王妃，可否讓老衲一觀？”
眾人下意識讓開一條通道。
聞空大師走近，目光在南華郡主的臉上停留片刻，又仔細(xì)查看了她的眼瞼，沉吟道：
“王妃若信得過老衲，請即刻將郡主移至清凈廂房。”
他的目光隨即轉(zhuǎn)向云昭，意味深長，“云施主，也請隨老衲一同前來。”
無需多言，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緊隨其后，涌向廂房。
*
廂房內(nèi)，南華郡主被小心安置在床榻之上，面色死灰，氣息全無，儼然與死人無異。
聞空大師取出一只古樸的銅缽，注入清水，又拈起一道明黃符紙，指尖輕捻，符紙無火自燃，灰燼落入水中。
他手持銅缽，緩步繞榻而行，口中念念有詞，最終，銅缽在郡主額前三寸處緩緩移動。
只見缽中清水，無風(fēng)自動，隱隱泛起一絲黑紅交織的濁氣，仿佛有無形之物在其中掙扎。
“阿彌陀佛。”聞空大師停下腳步，將銅缽示于眾人：
“郡主此狀，非尋常中咒，乃是陰邪煞氣侵體，如惡藤纏樹，蝕其神魂。”
眾人聞言，俱是一呆。
一位膽小的貴婦人顫聲問道：“大師，這‘陰邪煞氣’，究竟是何物？”
聞空大師卻未直接回答。
他目光轉(zhuǎn)向云昭，雙手合十，語氣竟是帶著幾分請教意味：
“云施主慧眼如炬，玄術(shù)精湛，想必早已勘破此中關(guān)竅。不知老衲所言可對？”
云昭心知聞空大師故意當(dāng)著眾人的面這樣問，是想為她正名。
她沉默片刻，淡聲開口：“大師所言無錯。
當(dāng)時郡主在樹下，眾目睽睽之下，污言穢語辱我娘親清白。
我見她印堂之下，隱有一道赤紅血絲，如小蛇游走，直犯疾厄?qū)m。
當(dāng)時出言警示，是望她平心靜氣，莫再激動。否則赤絲入眼，便是神仙也難救！”
“赤絲入眼，這是何意？”安王妃厲聲質(zhì)問，可姿態(tài)卻已不如先時強(qiáng)硬。
“王妃若一直這般急躁兇悍，可沒人……”
李灼灼心直口快，話未說完，便被英國公夫人一把拽到身后。
英國公夫人和李灼灼母女二人，是與長公主前后腳趕來的。
此刻她緊緊拽著李灼灼的手，溫聲打圓場道：“安王妃愛女心切，加之受人誤導(dǎo)，才對云昭小姐有所冒犯。
云昭小姐，你既已看出端倪，不妨直言。
聞空大師德高望重，你亦心懷慈悲，若能合力尋得一線生機(jī)，救下郡主，亦是功德一件。”
一旁，聞訊匆匆趕來的蘇氏，站在人群外圍，雙手緊握，滿眼皆是擔(dān)憂地望著女兒。
云昭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王妃，諸位夫人、小姐，莫非忘了前因？
南華郡主假裝暈死，指使婢女構(gòu)陷于我，逼我行醫(yī)示眾在前；
憑空捏造、當(dāng)眾詆毀我母親清白在后！
試問，如此用心險惡、品行卑劣之人，我云昭，為何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