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心中微震,沒想到澹臺明鏡會提出這樣的交易。
他心念電轉,立刻在識海中以精神力回應。
“前輩,這秘境之中,究竟有何物,竟能讓澹臺家與三大圣地同時如此重視?而且,前輩又如何能確定,此物一定存在,并且晚輩有能力取到?”
澹臺明鏡的傳音沉默了一瞬,似乎并不打算詳細解釋。
“此物關乎甚大,你此刻不必多知。你只需知道,它存在于此地某處,且……與‘空間’、‘造化’有關。以你的氣運、實力,以及……你身上那件東西,是最有可能接觸到并取得它的人選之一。”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篤定。
“至于風險……與三大圣地爭鋒,本就是火中取栗。本座的承諾,便是你冒險的報酬。成與不成,在你一念之間。”
就在顧盛與澹臺明鏡進行著隱秘的精神交流時,那神玄圣地的圣境老者宇文枯,渾濁的老眼似乎極其隱晦地瞥了澹臺明鏡化身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同樣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對自己身側的宇文若提醒道。
“若兒,澹臺明鏡這女人,老謀深算,絕非輕易退讓之輩。
她表面應允,恐怕另有算計。你要盯緊澹臺家那個丫頭,還有……那個叫顧盛的小子。此子能以宗境之身硬撼骨魑,絕非池中之物,更可能與澹臺明鏡達成了某種默契。
她雖以煉器與空間之道聞名,但精神力修為亦是不弱,方才或許……瞞著老夫做了什么小動作。”
宇文若聞言,心中凜然,連忙以傳音恭敬回應。
“老祖放心,孫兒明白。定會密切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
另一邊,顧盛在識海中迅速權衡利弊。幫助澹臺雪璃奪取三大圣地志在必得之物,無疑是將自己徹底置于三大圣地的對立面,風險極大。
但一位圣境大能無條件的一個承諾,其價值同樣無可估量,足以讓他在中州未來可能面臨的許多危機中,多一張至關重要的底牌。
“前輩。”
顧盛在識海中回應,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與討價還價。
“替雪璃出手,得罪三大圣地,風險非同小可。一個承諾……恐怕不夠。至少,三件事。”
澹臺明鏡的精神力波動似乎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似乎沒想到顧盛敢跟她討價還價,而且一開口就是“三件事”。但她的回應卻出乎意料的爽快,只是加了一個條件。
“可以。三件事。但前提是……你必須成功取得那件東西。若你最終未能得手……但只要你能保證,此物不落入三大圣地任何一方手中,本座依然可以為你做一件事。”
這個條件,等于是將顧盛的“任務”分成了兩個層次。
最優解是取得寶物,得三個承諾;次優解是攪黃三大圣地的計劃,阻止他們得到,也得一個承諾。無論如何,顧盛只要有所作為,就能得到澹臺明鏡的回報。
顧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與興致。能讓澹臺明鏡如此在意,甚至不惜開出如此價碼,那件所謂的“與空間、造化有關”的寶物,究竟是何等神物?連圣境強者都為之心動?
“成交。”
顧盛在識海中干脆利落地應下。
約莫一炷香之前,就在顧盛等人于秘境中與三大圣地之人對峙、澹臺明鏡化身降臨交涉的同一時間。
遙遠的天元帝城,萬寶殿總部,一間守衛森嚴、布滿了溫養與治療陣法的密室之內。
云孤城滿臉震撼之色,呆呆地望著密室中央。
那里擺放著一張通體由萬年暖玉髓雕琢而成的玉床,玉床之上,正靜靜躺著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少女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繡著安神符文的錦被,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身體的單薄與脆弱。
最令人驚異的是,那張價值連城的萬年玉髓床,此刻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柔和精純的生命能量。
這些能量如同受到無形牽引,一絲絲、一縷縷,主動地、緩慢而持續地注入少女的體內,維持著她那幾乎要斷絕的生機。玉髓床的光芒,因此而顯得有些黯淡。
“這……冰玉大人。”
云孤城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看向身旁那位氣質清冷如冰、容貌絕美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淡漠的女子——澹臺冰玉,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您真的……要將如此珍貴的‘蘊神玉髓床’,用來給這小姑娘續命?她……她是誰?值得如此嗎?”
澹臺冰玉神色平淡,手中把玩著一柄晶瑩剔透的冰玉折扇,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云孤城一眼,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
“她是顧盛要保的人。”
頓了頓,她展開折扇,輕輕搖動,帶起絲絲寒意,繼續道。
“雪菲已經查證清楚,此女與顧盛關系匪淺,似乎是他在東荒的舊識,身中某種極難纏的奇毒或詛咒,生機將絕。顧盛將她送來萬寶殿,便是希望借助我澹臺家的資源與手段,為她續命,爭取尋找解毒之法的時間。”
她目光落在玉床上那氣息微弱的少女身上,眼神依舊淡漠,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既然顧盛開了口,雪菲也出面作保,人送來了,我萬寶殿接下便是。至于是否值得……那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只需知道,按吩咐辦事,確保此女在顧盛歸來之前,性命無虞即可。其他的,無需多問,也無需你操心。”
云孤城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
“是!屬下明白!定當盡心盡力,看護好這位姑娘!”
他心中卻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顧盛……竟然能讓澹臺家如此重視?不僅其本人被澹臺家大小姐傾心,如今連送來的一個垂死舊識,都能動用萬寶殿如此珍貴的資源來續命?這顧盛在澹臺家眼中的分量,恐怕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重得多!
萬寶殿密室之中,云孤城望著玉髓床周圍那十幾道穩定運轉、散發著玄奧波動的陣法光環,每一道陣法都精巧絕倫,勾勒陣法的材料更是閃爍著稀有寶光,顯然都是價值不菲之物。
維持這些陣法的能量流轉,以及對陣域師操控水準的要求,都遠非他一個小小的原東荒修士所能想象和負擔。而更讓他心驚的是,玉床上那看似脆弱的少女,吸收玉髓床生命力的速度,快得驚人!
那溫和卻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決堤之水般涌入她體內,卻仿佛泥牛入海,僅僅維持著她那微弱的生機不至于徹底熄滅,但消耗之大,足以讓任何一個中小型勢力都感到肉疼!
澹臺冰玉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震撼與疑慮,神色依舊平淡如水,清冷的聲音在靜謐的密室中響起。
“你雖是姐姐順手收入萬寶殿,修為見識皆有限,但既然與顧盛那小子有些關聯,這點損耗,于澹臺家而言,算不得什么。無需多想。”
她話音落下,輕輕一抬手。
一名侍立在角落、氣息隱晦的萬寶殿執事便捧著一個樣式古樸、卻透著絲絲寒氣的儲物戒指,快步走到云孤城面前。
澹臺冰玉目光示意那枚戒指,淡然吩咐道。
“這里面,是維持這丫頭未來一年生機所需的各種陣材、靈玉以及必要的丹藥。你只需按照玉簡中的法門,定期更換陣法耗材,維持陣法運轉即可。其他的,不用你管。”
未來一年?!云孤城聞言,如遭雷擊,直接呆立當場!饒是他已有心理準備,知道救治此女代價不菲,但也萬萬沒想到,光是“維持生機一年”所需的資源,就龐大到需要專門用一個儲物戒指來裝載!
這得是多少靈石?多少天材地寶?這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或者……顧盛的面子,在澹臺家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他下意識地接過那枚觸手冰涼的儲物戒指,神識往內微微一探,立刻被里面堆積如小山、寶光瑩瑩的各種材料晃花了眼,心神俱震!
澹臺冰玉見他這副模樣,細長的眉毛微微挑起,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怎么?是覺得這些資源用在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身上不值,還是覺得……顧盛的面子,不值這個價?”
云孤城猛地回過神來,背后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他連忙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敢!冰玉大人恕罪!屬下……屬下只是太過震驚,絕無質疑之意!顧公子于我有恩,大人與明鏡殿主更是恩同再造,屬下感激不盡!”
他遲疑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僅能兩人聽到的音量,對澹臺冰玉附耳低語了幾句。
澹臺冰玉聽完,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雙冰冷的眸子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她輕輕搖了搖手中的冰玉折扇,淡然道。
“此事,我做不得主。不過,我可以幫你轉告姐姐。至于她如何決斷,非我能左右。”
云孤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再次躬身。
“是,多謝冰玉大人!有勞大人了!”
視線轉回秘境,殘破大廳之中。
隨著澹臺明鏡化身與神玄圣地老者宇文枯的離去,籠罩全場的沉重圣境威壓也漸漸消散。但氣氛并未完全緩和。
宇文若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袍,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略顯僵硬卻還算得體的笑容,朝著顧盛和澹臺雪璃的方向,再次躬身,語氣帶著幾分謙和,卻也暗藏鋒芒。
“顧公子,澹臺二小姐。方才我家老祖與貴家長輩想必已溝通清楚。此前種種不快,皆因誤會而起。如今誤會既解,還望二位……在此秘境之中,行個方便,莫要再為難我三大圣地辦事。我等感激不盡。”
他這話,表面客氣,實則是在重申澹臺明鏡剛才“定下的規矩”——你們澹臺家的人,看著就好,別搗亂。
顧盛神色平靜,仿佛沒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接口道。
“明鏡前輩已有吩咐,我等在此,只為觀摩,增長見識,絕不會有意為難三大圣地行事。宇文兄放心便是。”
“最好如此。”
宇文若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眼中卻無多少笑意。
他不再多言,目光轉向身旁的魅七和依舊臉色陰沉的骨魑。
那天魅圣地的女子——魅七,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一縷垂下的發絲,見宇文若看來,嬌媚地打了個哈欠,慵懶道。
“時間差不多了吧?該辦正事了。可別讓里面那幾位等急了。”
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大廳更深處那片被翻找得更加凌亂的區域。
她又轉頭,朝著澹臺雪璃和顧盛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施舍般的隨意。
“好啦,澹臺家的諸位,你們可以‘隨意參觀’了。只要別靠近那片區域,不妨礙我們辦事,這秘境外圍的花花草草,你們隨便看,隨便玩。”
這話語中的輕慢與居高臨下,讓澹臺雪璃美眸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她想起母親的嚴令,以及顧盛剛才在識海中的傳音交流,終究是將這口悶氣強行壓了下去,只是俏臉越發冰寒。
顧盛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沒聽出對方話里的刺。
他對著宇文若三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對著澹臺雪璃、顧凝霜等人低聲道。
“我們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這座彌漫著壓抑氣氛和淡淡血腥味的殘破大殿。
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重新回到那片看似祥和、實則暗藏殺機的花海邊緣,沈青檀才忍不住開口,青銅面具下的聲音帶著疑惑與一絲不甘。
“顧盛,我們就這么……”
她話未說完,顧盛便已抬起手,輕輕用一根手指,隔空虛按在了她的面甲唇部位置,示意她噤聲。
同時,一股精純凝練、如同無形水幕般的精神力,悄然從顧盛眉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屏障,將他們五人籠罩在內,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音與可能的精神窺探。
做完這些,顧盛才放下手,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