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論劍宗老者由人化劍的進程,不過呼吸之間已至七成。
余下那四成的三色劍絲,卻如橫亙于兩位半步超脫境大能面前的太古神峰,堅不可摧,遙不可及——時間,終究是來不及了!
“嗡嗡嗡——!!!”
紫、青、白三柄懸天長劍,感應到那即將徹底成型的赤紅殺劍,劍身竟自主發出高亢清越的長吟,如久困深淵的兇獸,終于嗅到了血食的氣息。
劍尖齊齊調轉,森寒劍意如無形枷鎖,死死扣住巨佛與天魔兩尊巍峨法相,只待老者徹底以身合劍,便要引動這方天地的終極殺劫,將這兩尊曾俯瞰萬古的存在,徹底斬落凡塵!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而此刻,自下方人間蒸騰而起的滔天殺氣,已然沖破了層層虛空壁壘,彌漫至此方天外戰場。
殺意浸染之下,虛空染上暗紅,空間發出哀鳴。
一代祖師與魔主眼底,那最后一點掙扎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五感被壓迫到極致,神魂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恍惚間,他們仿佛已看見自身真靈寂滅的終局。
就在論劍宗老者所化赤劍劍尖即將徹底凝實、這方天地即將被無上殺劍徹底傾覆的剎那——
“咔嚓!!!”
天外天壁壘,竟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巨力生生撞破!
無盡璀璨佛光,如決堤之天河,煌煌然洶涌灌入!
佛光之中,梵唱恢弘,一尊無法形容其巨大的金色手掌,自破碎的壁壘外探入,五指如山岳,掌紋如星河,帶著鎮壓寰宇的無上偉力,徑直朝著那即將徹底成型的赤紅殺劍一把捏去!
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波動,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那原本眼中唯有決絕劍意的論劍宗老者,竟在這一剎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雖只一霎,下一刻恢復那玉石俱焚的冰冷決絕。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霎那!
“了因,爾敢!”
一聲怒喝如九天雷震,正是道微的聲音,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而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已趁著老者心神那微不可察波動的間隙,以超越時光般的速度,五指轟然合攏!
“轟——!!!”
赤紅劍光在佛掌中瘋狂掙扎,劍鳴凄厲如龍泣。
老者所化的劍身劇烈震顫,赤紅劍氣自掌縫中迸射而出,切割虛空,卻盡數被那金色佛光消弭于無形。
他欲繼續那未竟的化劍之變,但佛掌中卻傳來浩瀚如海的鎮壓之力,生生將那進程扼住,凝固于七成之態!
轉變,停止了!
直到此刻,驚魂方定的眾人——方才得暇看清:那撞破天外天壁壘的,赫然是一尊通天徹地的佛陀法相!
此法相頭頂蒼穹,足踏虛空,周身有無量光流轉。
“吼——!!!”
被佛掌握住的論劍宗,發出了絕非金鐵、而是混合了痛苦、憤怒與瘋狂的嘶吼。
劍身在巨掌中瘋狂掙扎,迸射出足以撕裂尋常星辰的凌厲劍氣,斬在佛掌之上,卻只濺起一溜耀眼的金色火星,連一道白痕都無法留下。
他試圖身化劍光,施展劍修無上遁術,從指縫間溜走。
然此刻周身氣機已被徹底鎮鎖,劍光左沖右突,卻如陷琥珀的蚊蟲,徒勞掙扎。
“你為凝此殺劍,一身修為已燃去三成。”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自天外天那無垠黑暗的邊界緩緩傳來,字字如冰玉相擊,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既失其三。又如何……能脫得出貧僧掌心?”
佛掌之中,赤劍劇震。
老者奮力昂起頭顱,對著那巍然法相發出嘶啞卻滿含不甘的怒吼,聲浪中夾雜著劍刃摩擦虛空的刺耳銳響:
“了因——!!!”
然而,那巍峨法相并未回應這聲嘶吼。
天外天無垠的黑暗邊界處,卻傳來“嗒…嗒…”的輕響,規律而清晰。
那是鎮獄降魔杵上的轉經筒,在寂靜中緩緩轉動的聲音。
一道身影,自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緩步踏出。
僧衣勝雪,纖塵不染,正是了因。
可令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是——
他并非獨行。
那柄鎮獄降魔杵,此刻并非空懸——其粗糲的杵身之上,竟貫穿一人!
大周太上皇,周衍!
此刻的周衍,哪里還有半分昔日皇者的威儀。
他周身皇道龍氣早已潰散,九龍袞袍破碎如絮,胸口被降魔杵生生貫穿,釘在杵身之上。
他未死。
了因刻意留了手。
但卻將他一身天人修為徹底鎖死,經脈盡碎,竅穴皆封。
莫說掙脫逃離,便是連轉動脖頸、發出半個音節都做不到。
唯有一雙昔日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死死瞪大,瞳孔深處翻涌著極致的痛苦、屈辱,以及……一絲幾乎被劇痛淹沒的、向在場眾人投去的微弱求救之意。
堂堂天人境大能,竟落得如此境地!
此刻,天外天戰場,十二位上三境大能交鋒至今,已隕落兩位——降魔佛主與度暮尊者。
可這二人,并非死于彼此死于廝殺,而皆是被自家祖師奪舍而死。
或許有人曾料想,周衍對上這位橫空出世、戰力驚世的北玄佛首,勝算渺茫。
然誰又能料到——
同為踏足天人之境的絕巔存在,周衍竟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慘到此刻,生死已懸于他人一念之間!
更讓在場所有上三境大能心神劇震——了因此刻的狀態!
上三境大能凝練法相,往往需色身與法相相合,方能如臂使指,神通盡展。
譬如一代祖師的金剛不壞神功,若非法身與色身合一,絕難顯化那萬劫不磨的無上威能。
而如魔佛之前那般隔空降下法身,雖能顯化威儀,但實力卻難免大打折扣。
這也是為何無相祖師與魔佛皆選擇奪舍現世軀殼,而非單純以法身久戰的緣由。
可眼前這了因……
其色身手持降魔杵,鎮壓周衍,緩步而行。
而那尊頭頂蒼穹、足踏虛空的通天佛陀法相,單憑一只佛掌,便生生扼住了論劍宗那驚世殺劍的蛻變!
色身與法相,竟似完全分離,各自為戰,卻又遙相呼應,氣機渾然一體!
這已非尋常“法相顯化”所能解釋。
這分明是……將一尊完整無缺、擁有全部戰力的天人法相,如同身外化身般獨立顯化于世!
了因便這般,拖著那貫穿周衍的鎮獄降魔杵,于虛空中緩步而行,足下生蓮,步步金輝,徑直走向自已那尊頂天立地的佛陀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