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雙眸低垂,金光流轉。
愿力光絲如春雨潤物,無聲卻堅決地滌蕩著老者體內積郁數百載的兇戾劍氣。
眼見那論劍宗老者“以身化劍”的進程已被硬生生逆轉、逼退至五成,道微真人瞳孔驟縮,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粉碎。
他猛地轉頭,望向遠處那片被無相祖師朦朧佛光與沈忘機凜冽刀意反復絞殺的虛空,聲音因極致的焦灼與驚怒而嘶啞變形:
“沈忘機!快阻止他——!!”
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徹底斷絕這份希望,無相祖師那一直籠罩在朦朧佛光中的法相,攻勢驟然再增三分!
拳如須彌傾覆,掌似蓮臺鎮世,指化金剛裂空——此刻盡數化作怒海狂濤,帶著碾碎星辰的佛門偉力,朝著沈忘機傾瀉而下。
虛空被佛光灼燒出無數扭曲的漣漪,仿佛這片天地都要被那無邊的佛法偉力生生熔煉、重塑。
顯然,無相祖師決意要將這位刀閣祖師死死牽制在此,不容他分身半步!
然而——
沈忘機,這位枯坐刀閣數百載,以孤寂心念磨礪鋒芒,憑一已之力將半步超脫境的無相祖師牽制至今的絕代刀修,眼中卻無半分慌亂,反而掠過一絲沉寂已久的銳芒。
他,又豈會沒有底牌?
就在道微嘶吼聲落下的剎那,就在無相祖師佛光攻勢臻至巔峰的瞬間——
沈忘機手中那柄以無上刀意凝聚、已然遍布裂痕的蒼白長刀,于這一刻,迸發出了超越極限的璀璨!
那不是一道刀光。
那是千萬道、億萬道刀光的壓縮與迸發!
是數百載枯坐沉淀的所有孤寂、所有鋒芒、所有意志,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宣泄!
仿佛將萬里山河、百年孤寂盡數納入一刀之中。
“嗤啦——!”
就在這石破天驚的一刀斬出的同時。
沈忘機那一直古井無波的面容上,驟然掠過一抹厲色。
一聲斷喝,貫穿層層佛光阻隔,響徹天地,直抵某個遙遠而特定的所在。
“孤帆——!!!”
喝聲如刀,劈開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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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瞬間。
遠在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瀕臨無盡汪洋的狂瀾城。
怒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沫,永無休止的轟鳴是這座城池唯一的背景音。
懸崖盡頭,一道人影孤坐,面朝無盡滄海,背影與黝黑的礁石幾乎融為一體,仿佛已在此凝固了千年萬年。
就在沈忘機那聲“孤帆”穿透虛空而至的剎那——
枯坐崖邊的人影,那仿佛與礁石融為一體的身軀,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下一瞬,他原本如同古井深潭、倒映著無盡波濤的雙眸,猛地睜開!
下一刻,他盤坐的身影開始“閃爍”。并非高速移動的殘影,而是空間本身在他周身發生了詭異的折疊與壓縮!
懸崖、怒濤、海風、乃至投射而來的天光,都在他身周扭曲、坍縮,向他體內瘋狂匯聚。
眨眼之間,一個完整的人形,被壓縮成了一道“線”。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鋒利到極致的——
刀。
“嗡……”
微不可察的顫鳴響起,這刀并未向前斬出,而是……向后倒射!
“嗤啦——!”
空間如同最脆弱的絹帛,被無聲無息地劃開!
而后,刀光沒入,縫隙瞬間彌合。
懸崖邊,空余怒濤依舊,仿佛那人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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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虛空。
就在沈忘機那聲“孤帆”斷喝響徹天地的同時,他右手如勾,猛然探出。
“嗤——”
空間被無聲無息地劃開一道筆直裂隙。
一截幽暗刀柄自裂隙中緩緩探出。
沈忘機手臂肌肉驟然賁張,五指如鐵鉗般扣緊刀柄。
一握,一抽!
“錚——!”
一清越如龍吟、卻又似萬古寒泉般冷冽寂寥的刀鳴,自那空間裂隙中迸發而出,震蕩虛空!
長刀在手,沈忘機周身那原本被佛光壓制的氣勢,如同沉寂千載的火山轟然爆發,節節攀升!
凌厲無匹的刀意沖天而起,竟將周遭灼灼燃燒的璀璨佛光都逼退三分,在金色海洋中撕開一片屬于刀的領域!
沈忘機沒有任何猶豫,更無半分蓄勢,就著抽刀之勢,反手便向那巍峨如山、佛光萬丈的無相祖師法相,斬出了第二刀!
這一刀,比之前那璀璨到極致、宣泄數百年孤寂的刀光,更加凝練,更加純粹,也更加……快!
刀光起時,沈忘機真身所在之處,殘影尚未消散。
刀光落處,他卻已不在原地。
空間在他腳下如同折疊的絹帛,一步踏出,咫尺天涯!
沈忘機的真身,已如鬼魅般穿梭虛空,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因法相那巨大的金色右手之前!
“給我——開!”
“轟——!!!”
這一次的碰撞,聲響沉悶如星辰對撼,卻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周遭空間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開來,發出令人神魂戰栗的“咔嚓”碎裂聲。
然而,刀鋒與目標接觸的剎那,并非斬入血肉或佛光,而是撞上了一件堅不可摧的佛門至寶!
卻是一柄通體暗金、銘刻著無數梵文的鎮獄降魔杵憑空浮現,恰到好處地橫亙在了沈忘機的刀鋒之前!
一聲悶哼自了因口中響起。
顯然硬接沈忘機這蓄勢已久的穿梭一擊并不輕松。
然而,了因卻未看向沈忘機,目光反而落在沈忘機手中那柄幽暗長刀之上。
而被鎮獄降魔杵貫穿胸膛、懸掛于杵身的大周太上皇周衍,卻遭遇了無妄之災。
沈忘機這斬向法相手腕的一刀,雖被降魔杵擋住,但兩者碰撞時迸發出的恐怖刀意與反震之力,卻不可避免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周衍宣泄而去!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切割聲響起。
周衍那本就殘破的袍服瞬間化作齏粉,裸露出的身軀上,憑空出現了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更可怕的是那碰撞產生的巨力,透過降魔杵傳遞到他被洞穿的胸膛,讓他五臟六腑如同被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張口,“哇”地一聲,咳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血塊,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眼看便要徹底湮滅。
就在這一瞬——了因眉心那道細紋,驟然綻開!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束,自豎紋深處暴射而出,直指咫尺之外的沈忘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