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福這邊，今兒按慣例在雨水家里學(xué)習(xí)。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課本上上，一雙眼睛像是被拴了線，時不時就瞟向窗外中院易家的方向。
自從二哥劉光天早上出門前特意叮囑他，今天別去扛包了，多留意著一大媽那邊，劉光福就把這話當(dāng)成了最高指令。
他年紀(jì)雖小，卻格外重情義。
二哥說了，易叔易嬸在他們哥倆最困難的時候給了住處，昨晚那頓熱乎飯，還有那床雖然有些舊的被褥，都是天大的恩情。
二哥讓他機(jī)靈點(diǎn)，知恩圖報，他劉光福就得把這事兒辦妥帖了。
何雨水用鉛筆尾端輕輕戳了戳劉光福的胳膊，小姑娘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光福！你這魂兒又飛哪兒去了？”
“這道題我都講第二遍了！你到底聽沒聽進(jìn)去？”
劉光福猛地回過神，臉上露出一絲窘迫，趕緊道歉：
“對不住，雨水，我……我聽著呢。”
可他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飄。
何雨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院里那棵老槐樹和幾家緊閉的房門，什么也沒有。
“你到底看啥呢？從早上起來就心神不定的。”她放下筆，好奇地問。
劉光福撓了撓頭，壓低聲音說：
“雨水，不是我不用心。”
“是我二哥交代了，讓我今天多看著點(diǎn)一大媽那邊。”
“他說一大媽年紀(jì)大了，身體好像也不太好，咱住著人家的房子，得有點(diǎn)眼力見兒，萬一她需要搭把手什么的……”
“我這不是怕錯過了嘛。”
何雨水一聽，原來是這個原因，臉上的不滿頓時化為了理解。
她點(diǎn)點(diǎn)頭：
“光天說得在理。一大媽人是挺好的，平時見誰都和和氣氣的。”
“你是該多留意著點(diǎn)。不過……”
她話鋒一轉(zhuǎn)，拿起課本敲了敲桌子：
“題也得做呀！你看，這兒，這個一元一次方程，你得先把未知數(shù)移到一邊……”
就在這時，劉光福的眼角余光瞥見易家房門開了，一大媽彎著腰，正費(fèi)勁地從屋里往外挪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
那口袋看著不小，沉甸甸的，一大媽挪動得有些踉蹌，身子微微打著晃。
“雨水我先出去一下！”劉光福幾乎是想都沒想，“噌”地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課本和鉛筆都顧不上收拾，一下竄出了何家屋子。
很快他就來到一大媽面前，
“一大媽，您別動！這重活兒讓我來！”
劉光福幾步就沖到近前，看著那半人高的口袋，
“您是要搬這個嗎？放哪兒？我給您搬過去！”
一大媽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一臉關(guān)切的半大孩子，心里一暖，指了指旁邊靠墻的角落：
“唉，光福啊……那你幫大媽搭把手，咱倆給它抬到那邊墻角就成。”
“嗐！搭啥手啊，我一個人就行！”劉光福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別看他才十四歲，但常年跟著二哥在外面風(fēng)吹日曬地扛大包，練就了一副好身板。
只見他蹲下身，兩手抓住口袋底角，腰腹一用力，低喝一聲，就把那百來斤重的口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乜冈诹酥赡蹍s結(jié)實(shí)的肩膀上。
步伐穩(wěn)健地走到墻角，輕輕放下。
還順手拍了拍口袋上的灰。
“好了，一大媽！放這兒行不？”
“您還有啥要搬的不？我一塊兒給您弄利索了！”
劉光福轉(zhuǎn)過身，咧開嘴笑著，氣息均勻，額頭上連滴汗都沒見。
一大媽站在原地，看著劉光福這一氣呵成的動作，一時有些愣神。
這袋子?xùn)|西，平時她都得一點(diǎn)點(diǎn)拖著挪，或者等老易下班回來才能搬動。
可眼前這個半大孩子，就這么輕輕松松地扛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涌上她的心頭。
要是自已有個這樣的孩子，該多好啊……
那些重活累活，是不是就不用自已咬牙硬撐了？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再看看劉光福那單純熱情的臉龐，更是搞不懂后院那老劉兩口子，怎么忍心把這么好的孩子往外趕。
“沒……沒事了，光福，真是太謝謝你了！”
一大媽壓下翻騰的思緒，連忙道謝，“你去忙你的吧。”
“哎，好嘞！一大媽您太客氣了！”
“有事您就喊一嗓子，我就在雨水家，聽得見！”
劉光福憨厚地笑了笑，又一溜煙跑回了何家。
回到炕桌旁，何雨水看著他，無奈地?fù)u搖頭：“你呀……一大媽沒事吧？”
“沒事，就搬點(diǎn)東西，我已經(jīng)弄好了。”
劉光福重新拿起鉛筆，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到課本上。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劉光福剛勉強(qiáng)算出一道題，下意識地又往外瞥了一眼。
只見一大媽拿著掃帚，正在剛才放口袋的地方清掃灰塵。
他也沒太在意，繼續(xù)低頭看題。
可掃著掃著，他注意到一大媽的動作慢了下來，一只手扶住了額頭，身子微微晃了晃。
劉光福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他緊緊盯著門外，只見一大媽放下掃帚，似乎想走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歇歇。
可剛邁出兩步，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癱倒了下去，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劉光福臉色瞬間煞白，像顆出膛的炮彈般再次沖了出去！
何雨水也被這聲響驚動，緊跟著跑了出來。
兩人跑到易家門口，只見一大媽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地倒在地上，已經(jīng)不省人事。
“一大媽！一大媽！您醒醒！您別嚇我啊！”
劉光福蹲下身，顫抖著手想去碰一大媽，又不敢亂動。
何雨水雖然也嚇得心怦怦跳，但還算鎮(zhèn)定，她蹲下摸了摸一大媽的鼻息，又貼著她胸口聽了聽：
“還有氣兒，心跳也有！光福，別愣著了！”
“快！把一大媽背起來，咱們得趕緊送街道衛(wèi)生院！”
劉光福被點(diǎn)醒，此刻也顧不得多想。
小心翼翼的把一大媽放自已背上。
“雨水！快！找根帶子幫我固定一下！”
劉光福感到背上的人軟綿綿的，怕跑起來摔著。
何雨水反應(yīng)極快，轉(zhuǎn)身又沖回屋，拿來那根剛才用過的粗布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