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知道這是烈陽在詢問他，此刻被煉化的是否真的是惠山，在王平的視線里他確實看到‘通天符’連接的天地大網(wǎng)之中，木靈的規(guī)則與烈陽煉制的元神有部分連接。
還有一部分連接著王平眼前這棵像是生病了的槐樹，再有一部分是連接著小山的元神，剩下的一半是他自己。
雨蓮趴在王平的肩膀，環(huán)視著四周的場景，問道：“以后我們要住在這里嗎？”
她的語氣里全是嫌棄。
王平默然抬頭看天，天空被厚實的霧霾所覆蓋，仿佛是天即將要塌下來一樣，周邊森林全是暴亂的能量旋渦，不時還有毒氣在腐蝕靈性。
這樣的生存環(huán)境甚至比迷霧海地宮前那些區(qū)域都要危險，可能連一般的五境星神進來都得被掉層皮。
天空隨處可見的轉(zhuǎn)移法陣布置的陷阱以及遍布大地的‘禁錮符’，可以說明惠山內(nèi)心深處有一種很不尋常的不安全感。
“有剛才眾多星神的打擾，惠山前輩有很多機會逃走，但他卻沒有這么做。”王平這句話是在回應烈陽，“我能感應到惠山前輩已經(jīng)被我們成功鎮(zhèn)壓。”
他說完這席話向著天空打出一枚祝福符箓，這枚祝福符箓帶著他的意志在充滿霧霾的天空構(gòu)建起一個木靈法陣，隨著純正的木靈氣息從法陣中流轉(zhuǎn)出來，天空的霧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散。
星空遍布的太陽光線頓時穿透由木靈之氣匯聚的稀薄大氣層，降臨這片山頭的時候會讓人的意識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
緊接著王平又打出數(shù)枚祝福符箓，用來清理星球其他地區(qū)的污染，不過這些污染在清理掉后很快又會重新出現(xiàn)，這是山頭槐樹帶來的。
“做這些無用功干什么？先搞定這顆槐樹呀！”
雨蓮吐槽道。
王平笑呵呵的回應：“不是你說這地方環(huán)境不行嗎？”
說出這句話時王平退出絕對理性的狀態(tài)。
雨蓮聞言用小腦袋蹭了蹭王平的臉頰。
王平則以‘通天符’仔細觀察眼前這顆槐樹的污染狀態(tài)，并沒有急著要動手的意思，畢竟這是一位太衍五境的肉身。
在‘通天符’的視線下，可以看到這棵槐樹連接的天地大網(wǎng)錯亂無章，一眼就能看出是兩棵槐樹被強行糅合到一起。
那些污染說是污染，其實并非是污染，而是木靈的另一種表現(xiàn)方式，木靈不僅僅代表著生命和活力，以及觀察世界的能力，還有腐敗和劇毒。
目前惠山和小山的意識都無法接觸到這棵槐樹，王平要清理這棵槐樹的腐敗氣息并不是很困難，只需要慢慢梳理好內(nèi)部的靈脈和污染就可以，但問題是這是兩棵槐樹，內(nèi)部靈脈在融合的時候或多或少有損壞。
這種狀態(tài)就算以王平目前的修為，只怕也要數(shù)百年的時間才能搞定，于是他看向烈陽和天工說道：“清理它的污染還得依靠小山前輩自己來做，因為這具肉身可能繼續(xù)融合比清理更簡單。”
天工和烈陽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們對視一眼都想要對方先開口。
“這是你太衍教的內(nèi)務，道友自己決定就行。”
天工在沉默兩息后首先表態(tài)。
烈陽只是點頭。
雨蓮盯著他們看了兩眼，在靈海里說道：“看不透他們，你自己小心。”
王平多少能猜到兩人的心思，大概率是怕太衍教這一脈趁機做大，讓他們失去原本的話語權(quán)。
說實話王平還真有這樣的打算，畢竟要實現(xiàn)他心中一系列的計劃，首先就要獲得足夠的話語權(quán)，所以在兩人答應后他立刻用祝福符箓暫時壓制住槐樹的污染。
當祝福符箓帶著王平的意志打入槐樹體內(nèi)時，槐樹很快就停止?jié)B透扭曲的木靈能量，整個木星的異變也得到抑制。
做完這些王平看向正在被火焰煉化的惠山元神，天工說得不錯，照這個速度煉化需要至少數(shù)年的時間。
于是，王平提議道：“不如先放小山前輩的元神出來，我助他融合肉身，或許他就可以加快清理惠山前輩元神的速度。”
他進一步試探兩人，對比于自家祖師爺他更信任小山，因為小山做任何事都有底線。
天工聞言布滿金色紋路的雙眼打量王平一眼，隨后臉上浮現(xiàn)出和煦的笑容，“可以，只是小山的元神必定受損嚴重，要是強行讓他做這件事情，只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都只能沉睡。”
“這是他的因果，想來小山前輩不會拒絕。”王平拱手回應，態(tài)度盡量的謙虛。
天工沒有再說話，他揮手間撤掉自己布置的封印法陣。
王平再次對天工拜禮，接著看向小山的元神，頭頂擁有一枚復雜的符箓，將其周邊的時空都禁錮了，這片空間在肉眼當中看起來好像與現(xiàn)實錯開。
小山的元神在禁錮空間里意識傳達出無比痛苦的情緒，可是由于時空被禁錮，又無法表現(xiàn)出任何動作。
王平趕緊撤掉‘禁錮符’，耳邊當即就回響起小山痛苦的低沉叫喊。
“望前輩恕罪，此乃不得已之舉。”
王平抱拳行禮。
小山意識掃過三人，虛幻的元神瞬間凝實起來，身上幻化出一套灰白色的寬袖交領(lǐng)道衣，強忍著痛苦首先對烈陽和天工抱拳道：“見過兩位真君。”
烈陽面無表情的點頭，糾正道：“是三位真君。”
“是，見過長清真君！”
小山對王平拜禮。
王平正要說什么，卻聽天工開口道：“既然定下名分，那就做正事吧。”
這話一出口，王平在烈陽和天工的注視下也就不好再多說什么，他看向小山解釋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小山自然不會拒絕，他正要融合肉身時就聽天工忽然說道：“我得先查看你的意識當中是否殘留有惠山的想法。”
言罷，他都不等小山同意就直接出手，以自己完整的元神意識探入小山的元神意識當中，小山活躍的意識頓時停滯。
王平看了眼烈陽，最終選擇沉默。
探查持續(xù)半個時辰天工才收回意識，他雙手合十看向王平說道：“小山的元神果然受損嚴重，大部分意識都已經(jīng)被惠山融合，如果不是我們及時為他建立凡間香火，只怕早已被惠山取代。”
烈陽接話道：“依照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就算惠山完全融合掉小山，也無法壓制他體內(nèi)的瘋狂，他的瘋狂在于他本身就瘋掉了，沒有要壓制自身瘋狂的意思，融合小山只是想補全他的‘偷天符’和肉身的缺失。”
王平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小山，在天工和烈陽說完時，小山抱拳說道：“兩位真君說得沒錯，我的元神晉升時沒有經(jīng)歷木靈的滋養(yǎng)，又長時間對抗惠山的瘋狂，如今只剩下兩成的能量，勉強可以融合這兩具殘破的肉身，只是融合后怕是要長時間的陷入沉睡。”
雨蓮聽到這里，不由得在靈海里說道：“他們對小山的元神動了手腳嗎？”
王平內(nèi)心對此并沒有太大的波瀾，很隨意的回應道：“連你都看出來了嗎？”
“還真是這樣？”
“我也不清楚！”
王平以修為強行壓下這種思緒，對小山說道：“我們先將這棵槐樹的污染壓制了吧。”
他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對如今的結(jié)果他早有心理準備，目前的一切還在他的可接受范圍之內(nèi)。
融合這兩具殘破的肉身，王平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只需要不斷以‘偷天符’定義槐樹的狀態(tài)，這樣小山就可以毫無顧忌的梳理槐樹內(nèi)部雜亂的靈脈以及污染。
具體的狀態(tài)王平參考的是他自己的肉身，當槐樹被定義狀態(tài)后，本就被抑制的污染瞬間消失不見。
小山的元神很容易就與槐樹融合，但這只是第一步，當他試圖恢復人形狀態(tài)時卻沒能成功。
“我當年僅恢復人形狀態(tài)就花費兩百余年，而以你目前的元神強度估計沒有一點希望，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融合兩具肉身，當肉身與元神契合度達到完美的時候，或許才有機會修復你的元神，且這個階段還需要保持足夠的人性，否則你就是下一個惠山。”
烈陽冷聲提醒。
小山聽從勸告，放棄恢復人形狀態(tài)，轉(zhuǎn)而梳理槐樹內(nèi)部雜亂的靈脈和污染，完成糾纏在一起的兩具殘破肉身的融合，有王平‘偷天符’定義的狀態(tài)這一步倒不是很難。
巨山之上隨后就陷入到沉默，時間在沉默中快速流逝，木星之上的污染也在沉默的時間中慢慢褪去。
半年的時間一晃而過，木星周邊星空形成的星環(huán)因為洶涌的木靈之氣得到抑制變得暗淡不少，飄散的槐樹花也變得潔白，交織在整座山的樹根和藤蔓埋入了地底，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靈木樹林。
小山也在這半年的時間里將兩具殘破肉身內(nèi)部繁雜的靈脈理順，污染也就自然而然的隨著新生的木靈之氣消失不見，此刻小山正在利用與惠山的意識連接壓制惠山的反抗，使得烈陽的煉化進度加快不少。
最后階段天工也以金靈之氣牽制惠山，使得最后的煉化只用不到半年時間就完成，王平在這半年里充當著護法的身份，主要是天工和烈陽并不打算讓他參與到處理惠山元神的事情上來。
當惠山元神最后一點能量被煉化完時，烈陽和天工相繼松一口氣，可緊接著他們都陷入到一種寂靜的沉默當中，是連元神意識都沉默的那種。
“我記得第一次認識惠山的時候他才剛剛凝結(jié)假丹，整天都在研究各種靈藥，后來我每次受傷都會去找他。”
天工大師的人性意識猛然間變得活躍起來，但這種活躍的狀態(tài)只持續(xù)不過一息的時間，隨后便重歸于沉寂。
烈陽笑著說道：“他算運氣好，有我等為他送一程，我等走的時候說不定就沒有這么好運氣。”
他說完這話看向王平，“長清道友年輕，我必定隕落在你前面，到時道友可別讓我走得過于無趣。”
王平對于這個話題有些不習慣，也不想去思考這些話題，因為他的目標是修得長生，面對烈陽的言語他只是無聲的拱手回應。
烈陽見王平不說話，也就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而看向槐樹前方小山的元神，問道：“惠山當時有機會逃走，是你拖住了他？”
小山抱拳回應道：“回烈陽真君的話，惠山前輩這些年意識更為瘋狂，在感應到你們的氣息后，惠山前輩甚至很期待，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可后來一切變化太快。”
天工說道：“這百年間我們布置在中州星的法陣，感應到他兩次出現(xiàn)在迷霧海域，一年前我探查你意識的時候，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股記憶，是怎么回事？”
小山同樣迷茫，回應道：“我并不清楚。”
現(xiàn)場一陣沉默，十多息后天工轉(zhuǎn)頭看向王平，嚴肅的表情緩和不少，并說道：“小山的情況比較特殊，不要讓他離開這顆星球。”
說完這話他看向烈陽，“此事了結(jié)，我也該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與長清道友交代吧。”
烈陽點頭。
天工不再多說什么，身形化作點點金光融入金靈之氣內(nèi)消失不見。
“我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馬上就得陷入沉睡。”
小山看著王平，沒有糾結(jié)剛才天工說的話，或者是他現(xiàn)在沒有精力去糾結(jié)，而他到現(xiàn)在也沒有適應王平和自己的身份，對王平說話時只是拱手，卻沒有稱呼，“我沉睡之際，可以幫你穩(wěn)定木靈。”
他就留下一個承諾，又對烈陽拱手后沒入槐樹內(nèi)。
王平和烈陽都在觀察小山，直到小山的氣息與木靈沉寂，烈陽才開口說道：“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玄門和天門七位真君席位的事實不容任何改變。”
“我明白！”
王平輕輕撫摸雨蓮的腦袋并回應道。
烈陽又繼續(xù)說道：“小山到底是與惠山的意識融合過一段時間，惠山的記憶和想法他也能明白，你既然開口說話，我等也不好駁你的面子，可你自己應該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另外，我聽說你讓元武將玉宵從迷霧海拉出來，是想將他打發(fā)到域外？”
王平點頭回應道：“是有這個想法，我千木觀的這位祖師爺我看不懂，他做的很多事情損人不利己，這樣的人就算放在迷霧海我也覺得不安全。”
烈陽雙眸之中浮現(xiàn)出贊賞的神色，并對王平言道：“你能這么想，就證明我們讓你上來沒錯，但有些事情要做就要做得徹底，用你的傀儡將他存在的痕跡全部抹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