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日。
滿洲鑲紅旗、蒙古正藍(lán)旗、漢軍正藍(lán)旗離開招賢莊和停溝,開至王兒莊附近與扈什布、劉之源匯合,準(zhǔn)備合攻王兒莊的曹變蛟、唐通部明軍。
但扈什布因遭曹變蛟夜襲損失頗大,不但傷亡不少北虜戰(zhàn)士,軍中輜重也被燒毀頗多,且將士整夜未眠,已無力再向王兒莊發(fā)起攻勢。
尤其是劉之源的漢軍鑲黃旗更是損失慘重,先不說士卒的傷亡如何,其隨軍火炮多被炸毀、燒壞,且隨軍攜帶的火藥也大部被引燃爆炸,攻堅能力被極大削弱。
而碩託、吳賴、李巴顏三部韃子也是初來,雖有一戰(zhàn)之力,但面對曹變蛟這般強(qiáng)敵,也不敢托大,他們圍著王兒莊扎下營盤,四面圍合,準(zhǔn)備明日再全力攻打。
…………
“周兄,聽弟弟一句話,咱們還是撤兵吧?!?/p>
周遇吉聞聽此言,面色不善,他瞪著張登科沉聲道:“趙督命我等來此聚殲盤踞莒州的建奴,豈可因建奴來攻,便擅自退兵,若因此誤了趙督大計。
張總兵可擔(dān)得起這等罪過嗎?”
張登科面上顯出畏難之色,小聲言道:“周兄也知,昨日一戰(zhàn),我營中損失近半,而今兵無斗志,如若韃子再全力來攻,怕是難以抵住啊?!?/p>
周遇吉在心中暗自嘆息,嘴上卻說道:“張總兵不見今日韃子并未來攻,可見昨日一戰(zhàn),韃子雖略占上風(fēng),卻也損失很大,若不然怎會歇兵罷戰(zhàn)?!?/p>
“周兄又怎知韃子不是在等待援軍,欲將我等全殲于此地呢?”
“張總兵休再多言,周某必是謹(jǐn)奉趙督帥令,領(lǐng)麾下士卒固守此間,絕不會退縮半步。”
周遇吉目光如炬般瞪視著張登科,道:“爾若敢不戰(zhàn)而退,周某決不答應(yīng)……”
他說著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喝道:“周某手中這刀也不會答應(yīng),我營中四千兒郎亦不會答應(yīng)!”
張登科見狀立刻就軟了下來,他滿臉堆笑,上前一步,陪笑道:“周兄這是為何?登科只不過是提此建議罷了,如周兄決意堅守蘇村集,我必與兄并肩御奴,又怎會獨自逃遁呢?!?/p>
周遇吉見他如此說話,也不再糾結(jié)于此,當(dāng)即收刀入鞘,抬手拍了拍張登科的肩膀,鼓勵他道:“韃子雖勇,也是血肉之軀,刀槍相加之下,同樣會死,又有何懼之?
你我同為軍中主帥,當(dāng)以激昂慷慨之氣,激勵全軍將士,奮勇爭先,浴血殺奴,切不可于軍中妄言,以免動搖軍心士氣啊?!?/p>
張登科神情嚴(yán)肅地抱拳道:“請周兄放心,這點我自省得,立刻便回營去尋那幾個亂嚼舌頭的家伙,依軍律處之,穩(wěn)住軍心,與兄共同御奴。”
“好,好?!?/p>
目送張登科退出帥帳,游擊李登在一旁提醒著:“大帥,張登科既然已經(jīng)動了退兵的心思,咱們不可不防啊?!?/p>
周遇吉嘴角上挑,淡淡道:“你去安排一下,告訴守門的弟兄,沒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營半步。”
“喏!”
…………
莒州這邊暫時陷入僵持局面的同時,兗州東南角的沭水河畔卻已經(jīng)打開了花,真是熱鬧得很??!
三月初四日,清晨。
醋莊外,已經(jīng)是人山人海一片,但除了軍官們的聲聲喝令,就只剩下戰(zhàn)馬嘶鳴和車輪碾壓土地發(fā)出的“吱呀”聲,非但沒有士兵們嘈雜聲音,更是連一聲號子都聽聞不到。
蒙古鑲紅旗的固山額真布顏代,此刻正站在醋莊莊墻西南角一處新修的木樓上,他看著莊外密密麻麻的明軍士卒,心中也是震驚不已。
布顏代倒不是看明軍眾多而感到震驚,他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為外面明軍所展現(xiàn)出來的紀(jì)律性,近萬明軍竟能如此有條不紊地挖掘戰(zhàn)壕、部署火炮、整理攻擊器械,這可是前所未見??!
“如此令行禁止,萬人列陣,而無一絲喧嘩雜音,怕是咱們大清國的勇士也難以做到啊。”布顏代發(fā)出了自己的感慨。
“布顏代老爺,咱是不是派人去向圖爾格固山請援?”
布顏代頭也不回地說道:“未與明狗一戰(zhàn),就派人去向圖爾格請援,恐他不肯來援,更會責(zé)備我們畏敵怯戰(zhàn)之罪啊?!?/p>
“可是這明狗非但人多勢眾,軍容又這般嚴(yán)整,恐不是好對付的,布顏代老爺不可不作打算啊?!?/p>
“烏岱,向圖爾格請援的事兒,休要再提?!?/p>
布顏代語氣明顯不善,烏岱不敢再堅持自己的想法,卻又聽布顏代吩咐道:“你派些騎術(shù)好的勇士,待會趁亂沖出去,瞧瞧伊勒、吳守進(jìn)、石廷柱他們都是啥情形,如有可能,請他們來援咱們?!?/p>
“嗻。”
…………
沭水西岸的建奴表現(xiàn)得十分克制,他們皆嚴(yán)守各自營壘,并未對近在咫尺的勇毅軍各部發(fā)動攻擊,戰(zhàn)場形勢急轉(zhuǎn)直下,主動權(quán)已經(jīng)牢牢掌握在永寧伯張誠的手中。
辰時,勇毅軍的戰(zhàn)士就在醋莊之外,一邊部署火炮的炮位,一邊挖壕修砌防御的土墻,一邊開始食用早飯,直看得醋莊營地內(nèi)的布顏代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醋莊因生產(chǎn)食醋而得名,雖有些釀制食醋的作坊,但住戶并不算多,莊子的規(guī)模也不是很大,自然容不下布顏代的蒙古鑲紅旗駐扎,更別提還有萬余被擄百姓丁口。
因此,醋莊只是布顏代蒙古鑲紅旗營地的中心,而在醋莊之外還有一圈營盤,尤其是向東的一邊更大些,畢竟這邊靠近沭水河岸,取水便捷。
而今,永寧伯張誠率領(lǐng)的勇毅軍也只是在其南、北、西三個方向,將醋莊營地緊緊包圍住了,至于東面因其距離沭水河岸僅有一里多地,且又較為松軟,因來回打水更是略顯泥濘,實不宜大軍作戰(zhàn),便放棄這一面的圍困了。
…………
辰時剛過,西面率先打炮了。
“嗵”的一聲爆響傳來,煙塵輕起處,一顆鐵炮子呼嘯著砸向醋莊蒙古鑲紅旗營地,在營墻外三十多步處落下,蕩起一串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