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院的丫頭婆子們忙著替葉寧語準備出征要帶的東西，而葉家的一眾小輩也時時守在秋水院，盯著葉寧語，一步也不舍得離開。

　　趁著空閑時間，這兩日之內(nèi)，葉寧語又做了幾件事。

　　一是將葉寧秋和林掌柜叫到了一起，吩咐了一些關于生意上的事。又當著林掌柜的面，說了自己與三妹的一月之約。她囑咐林掌柜，若是一月之后，葉寧秋的身體看上去還不見好轉，便讓林掌柜將幾個鋪子收回去自己打理。

　　林掌柜看了葉寧秋一眼，點頭應下。

　　第二件事，葉寧語去見了小桂子一面，說五皇子忽然召自己回梁國，要離開幾個月。在這幾個月里，他的人會繼續(xù)留在虞國大都，協(xié)助小桂子處理兵器庫的事務。

　　小桂子早就熟悉戴著面具的方延慶，自然沒有說什么，只一個勁地讓葉寧語給五皇子帶話，說自己十分惦記殿下云云。

　　葉寧語十分認真地將小桂子的話當面寫下，還烘托渲染了一番，看上去感情極為真摯，最后請小桂子過目。小桂子很是感激，不免又是一陣深深的謝意。

　　這一日，大軍開拔。

　　寅時初，葉寧語醒了。

　　其實，葉府上下并秋水院的人幾乎整夜無眠。第二日要行軍，葉寧語還是睡了一覺。

　　當她睜眼時，青連和綠珠已經(jīng)輕手輕腳地將一應物什收拾妥當。

　　她來到外屋，今晨的外屋里多了一套戰(zhàn)甲。

　　這是幾年前去軍營時，葉永長給她打造的。前幾日定下了出征的事，葉寧語便命人根據(jù)如今的身型，將戰(zhàn)甲改大了些。

　　當她將一身銀甲穿在身上，一種熟悉的感覺頓時又回來了。她的耳邊隱隱響起了戰(zhàn)鼓和鐵蹄的聲音，還有刀槍交錯和人馬的嘶喊。

　　一身銀甲的葉寧語站在那里發(fā)呆。

　　一旁的綠珠和青連走過來，撲通一聲，兩個丫頭齊齊跪在地上，紅著眼懇切。“姑娘，您就把我們兩個帶上吧。軍營辛苦，身邊不能沒有伺候的人。”

　　葉寧語看著兩人，無奈搖頭。“你們見過哪個將軍出征還帶著使喚丫頭的？”說罷，便要將她們二人拉起來。

　　青連搶先道，“他們都是男子，自然無妨。可姑娘是女子，沒有我們在身邊總是不便。”

　　“姑娘，我們要跟您同去。”綠珠也苦苦哀求，依然跪地不起。

　　葉寧語笑道，“不是我不帶你們，行軍辛苦，況且軍規(guī)森嚴，這次我只是參軍謀將，等我日后成了領兵的大將，再帶你們?nèi)?zhàn)場。”

　　“不早了，我去一趟母親的院子。”說罷，又一次將眼淚簌簌往下落的二人扶起后，再也沒有多說。

　　福來院里的下人早就在桌上擺了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江氏站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一旁的葉安珺不住朝著院外的方向看去。

　　“大姑娘來了！”蘇嬤嬤在院門口遠遠地看著葉寧語一身銀甲、英姿桑爽地走進來，朝院內(nèi)喊了一聲之后，眼眶就是一紅。

　　江氏母子出屋，正好看見葉寧語進了院子。

　　“阿云！”江氏的鼻子也發(fā)著酸。

　　“阿姐！”葉安珺立在江氏身旁。他也一夜未睡，早早就來了福來院，準備陪葉寧語吃早飯。

　　葉寧語走過去，裝作并未注意到江氏那雙紅著的眼眶。她徑直來到桌前，滿臉笑道。“又能吃上母親包的餃子了，母親的手藝沒有退步吧？”

　　江氏轉悲為喜，“阿娘的手藝可不會退步，還是熱的，快嘗一口。”說罷，又招呼一旁的葉安珺，“阿珺，來陪你姐姐一起吃。”

　　“好。”葉安珺坐在葉寧語身側，先給葉寧語夾了一個餃子，又才夾了一個在自己碗里。

　　可他沒有吃，看著葉寧語吃了第一個餃子，葉安珺又給她夾了第二個。

　　“果然母親包餃子的手藝，誰也不及。”葉寧語滿是贊許，認真地吃著。

　　“你也吃。”葉寧語夾起一個餃子，放到葉安珺面前的碗里。

　　葉安珺咬了一口，明明是熟悉的美味，可他覺得，今晨的這個餃子難以下咽，竟嘗出了一種苦澀之感。

　　他抑制住心中的酸楚，強忍著將那個餃子吃完，桌下的手放在腿上，卻握得很緊。

　　葉寧語的手伸過來，悄無聲息地拍了拍葉安珺的手背。

　　葉安珺抬起頭，看見的依舊是一身銀甲的葉寧語專心吃餃子的模樣。

　　“那件竹絲珍珠衫可穿在里面了？”坐在姐弟二人對面的江氏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細微的舉動，只一臉認真地看著吃餃子的女兒。

　　“穿了，忘什么也不能忘了它。”葉寧語抬起頭，一臉乖巧地看著江氏。

　　江氏很滿意，可依舊還是軟語叮囑道。“外面不比家里，這個衫子可防刀槍，你就是睡覺也別脫。”

　　其實，葉寧語這套銀甲是上乘鎧甲。有了它，普通的刀劍是入不了身的。可母親給她做的竹絲汗衫又不同，除了防身，她穿在身上，就好像母親與她同行。

　　“好，女兒知道了。”

　　葉寧語一口氣吃了五六個餃子，已經(jīng)七分飽了。青連走進來道，“姑娘，銀槍拿來了。”

　　葉寧語轉頭，看到門口兩個小廝托著自己的銀槍候著。

　　江氏的目光頓時黯淡下來。她知道，女兒要走了。

　　果然，葉寧語放下筷子起身，她左手托著自己的銀甲盔帽出門。走到門口時，接過銀槍，穩(wěn)穩(wěn)拿在手上。

　　“我得走了。”

　　江氏母子跟在葉寧語身后，在一眾下人的簇擁下，徑直往正門口的方向走。

　　此時天還未亮，葉府卻是燈火通明。

　　都知道大姑娘將在今晨離家出征，整個院子的燭火便未曾斷過。

　　一行人來到門口，才發(fā)現(xiàn)葉府另外兩房的人都到齊了。

　　眼下時辰還早，上職的、上學的都還未出門，就連在外督造皇家府邸的葉永德聽說侄女要出征，也在昨日趕了回來。

　　眾人齊齊立在正門口，望著一身銀甲的、手提銀槍的葉寧語闊步走來。

　　“三叔、四叔、三嬸、四嬸。”葉寧語一一喚過。

　　眾人的眼里皆是一片通紅，葉永和上前一步。“你……要好好地去，好好地回。”

　　“是。”葉寧語頷首應道。

　　“阿云……”葉永德少見地說話有些哽咽。“這次軍營里沒有你父親幫襯，便只能靠自己。遇事別逞強，打仗自然有那些男子。”

　　葉寧語的心頭一動，語聲也跟著哽咽。“阿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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