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佩蘭拉著蘇曼雪,幾乎是逃一般地擠出了百貨商場。
冷風(fēng)撲面而來,灌進領(lǐng)口,她卻覺得渾身都在發(fā)燙,臉上火辣辣的,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那些人的嘲笑聲。
“半斤臘肉……”
“后媽不安好心……”
“太缺德了……”
方佩蘭咬著牙,腳步越走越快。
蘇曼雪被她拽得踉踉蹌蹌,一只手捂著嘴,臉色白得嚇人。
兩人穿過人群,走過街角,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離商場遠了,方佩蘭才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
蘇曼雪彎著腰,胸口劇烈起伏,忽然……
“嘔!”
她一把捂住嘴,沖到墻根,彎腰干嘔起來。
可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是翻江倒海地反胃。
方佩蘭臉色一變,趕緊過去拍她的背。
“忍著!忍著點!”
話音剛落,巷子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曼雪這是怎么了?”
兩人同時僵住。
方佩蘭抬頭一看,心里暗叫不好。
是隔壁院的李嬸子,估計也是來辦年貨的,這會正拎著個籃子站在巷子口,目光詫異地看著蘇曼雪。
蘇曼雪的臉更白了。
方佩蘭反應(yīng)極快,臉上堆起笑,迎上去兩步。
“李嬸子啊,買菜回來了?”
李嬸子的目光還在蘇曼雪身上打轉(zhuǎn):“曼雪這是……不舒服?”
方佩蘭擺擺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這幾天吃壞肚子了,又吐又拉的,折騰得夠嗆。我本來說帶她去醫(yī)院看看,她非說沒事,硬要跟著我來辦年貨。”
她說著,回頭瞪了蘇曼雪一眼:“讓你在家歇著你不聽,非要跟著來,這下好了吧?”
蘇曼雪低著頭,捂著嘴,不敢吭聲。
李嬸子哦了一聲,點點頭,可那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蘇曼雪肚子上瞟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蘇曼雪頭皮發(fā)麻。
“那可得好好養(yǎng)著,”李嬸子笑著說,“年輕姑娘家,身子骨要緊。”
方佩蘭笑著應(yīng)和:“是是是,回去就讓她躺著。那我們先走了啊。”
她拉著蘇曼雪,幾乎是拖著走,頭也不回地往家趕。
李嬸子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眉頭皺了皺。
吃壞肚子?
這大冬天的,吃什么能壞成這樣?
而且那吐的樣子,怎么看著有點像……
她搖搖頭,沒再往下想,拎著籃子走了。
母女倆一路無話,跌跌撞撞回到家。
門一關(guān)上,方佩蘭的臉就垮了下來。
她瞪著蘇曼雪,壓著聲音罵:
“你剛才怎么不忍著點?差一點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
蘇曼雪本來就嚇得夠嗆,被這一罵,眼淚立刻涌了上來。
“我……我忍不住……我也不想的……”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么,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方佩蘭。
“媽,你不是說要幫我安排的嗎?都這么久了,也沒見你安排什么!我天天提心吊膽的,連門都不敢出,今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差點被人看出來……”
方佩蘭的臉色更不好了。
她當(dāng)然安排了。
她早就打點好了關(guān)系,想把蘇曼雪送到鄉(xiāng)下表姨那里藏著,等生了孩子再回來。可誰知道,那個表姨夫突然病了,家里亂成一團,根本沒法去。她又聯(lián)系了另一個遠房親戚,人家倒是答應(yīng)了,可那邊說要等過了年才有地方住。
這事她一直沒敢告訴蘇曼雪,怕她經(jīng)不住事,整天胡思亂想。
現(xiàn)在被閨女這么一懟,方佩蘭張了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蘇志川走進來,一身寒氣,手里拎著個空網(wǎng)兜。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們空空的雙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么回事?你們不是去辦年貨了?怎么什么都沒買?”
方佩蘭正一肚子火沒處撒,聽他這么一問,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買什么買?家里多少錢多少票你心里沒事?你倒是好意思問!”
蘇志川被她一噎,臉也沉了下來。
“我工資不是都給你了?你自已不會安排?”
“安排?你那點工資夠安排什么?一家三口張嘴等著吃飯,你以為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
蘇曼雪站在一旁,看著父母吵架,臉色白得嚇人。
蘇志川氣得臉都青了,把手里的空網(wǎng)兜往桌上一摔。
“行行行,都是我的錯!我掙得少,我沒本事!你們娘倆過吧!”
說完,他拉開門,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震得窗框嗡嗡響。
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方佩蘭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臉色鐵青。
另一邊,蘇曼卿跟著周玉蘭回到家。
推開門,屋里暖融融的,爐火燒得正旺。
院子里傳來小明月咯咯的笑聲,隱約還能聽見楊素梅無奈的聲音。
“明月,別跑了,會摔……”
“大哥哥你追我呀!”
蘇曼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兩個小家伙跑得正歡,小清輝卻不在。
“奶奶,清輝呢?”
楊素梅笑著指了指樓上,“還能在哪兒?指定是跟著老大呢。”
蘇曼卿笑了笑,沒再問。
周玉蘭去廚房收拾東西,蘇曼卿把年貨歸置好,又看了看屋里。
霍遠錚還沒回來。
她心里惦記著昨晚的事,那股不安又冒了上來。
他到底去哪兒了?
她站了一會兒,沒事做,干脆上樓回房間整理東西。
推開門,房間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床鋪上。
她走過去,把昨晚換下的衣服疊好,又收拾了床頭柜上的雜物。
拿起一本書的時候,一張照片忽然從書頁間滑落下來。
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蘇曼卿彎腰撿起來,低頭一看……
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是她站在那個招待所門口,對面是陸斯年。
那個男人正笑著跟她說話,角度選得極好,看起來像是相談甚歡。
蘇曼卿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誰拍的?
她想起那天在招待所,走廊里空蕩蕩的,她以為沒有人。
可這張照片,分明是有人躲在暗處拍的。
是誰?
難道是陸斯年故意找人拍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霍遠錚誤會她?
想到這個可能,蘇曼卿面色一冷,恨不能捶死那個陰險狡詐的男人。
同時心中又忍不住心疼自家那個傻男人,怪不得他昨晚那么反常!
原來是泡進了醋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