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武陽山不足三里的一處密林中。
馮臨川將一張地圖按在膝蓋上,正一邊回憶,一邊往上畫山川河流。
這些都是他今日走過的地方,包括什么地方有村莊,地勢如何他都一一做了標注。
這是他們此次出兵的目的之一。
而他的另外一個目的,則是蹲守此地,等著羌人出現。
在這片不足十里的地方,交錯埋伏了足足八旅兵馬。
而在更前方,是謝奉先所率主力兵馬。
一旦前方和羌人接敵,謝奉先會佯作敗退,將羌人勾引到這一片區域來,屆時就該輪到他們上了。
初上戰場,馮臨川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
六百兵馬安安靜靜的蹲在林子里,不時有竊竊私語的聲音響起,但動靜都不大,每個人都把自已說話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只跟身邊的人交流著。
馮臨川畫好了地圖,將它小心折起來,塞進了懷中,“兄弟們,你們中有不少人是初降的新卒,我呢,也是第一次領兵。我們往后的日子如何,就看這第一仗了,希望我們同心協力,能打一個出彩的戰果!”
他的聲音并不大,但在安靜的林子里,也能傳入每一名將士的耳中。
“是!”
將士們以低沉的聲音回應了一聲。
他們很默契地沒有一個人拔高音量。
加入定州降卒之后,部隊經過了一次重新整編,馮臨川這個新人,現在帶了有半數以上更新的定州兵。
好在胡不歸把部曲訓練得很不錯,戰力如何尚且不論,起碼紀律非常到位,令行禁止沒有任何差錯,也沒有極難管教的刺頭兵。
簡單交代了一句,林子里再度陷入了寂靜。
馮臨川把自已家傳的長槍拖進懷中,用一塊干凈的布仔細且認真地擦拭著槍頭,這槍頭他已經擦過一回了,但孤寂的等待太過無聊,他需要給自已找點事做。
“旅帥,來了,來了!”
蹲在身邊的將士,忽然低聲喊道。
馮臨川猛然抬頭,只見前方剛剛翻過的成片田地中,一支兵馬正卷著滾滾塵土,飛奔而來,人還沒到近前,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救命,救命啊!”
“別追了,我們不想死,錯了……我們錯了啊!”
“娘啊,有人要殺我啊!”
“啊啊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別追了,再追我們就自殺!”
“啊,我們真錯了,你們打別人去吧,我們不打你們了。”
……
馮臨川嘴角輕抽。
這是謝奉先所率主力大軍,但這場面跟馮臨川想的多少有些出入。
……好像有點兒癲狂。
這都喊的什么亂七八糟的。
如此浮夸,羌人居然信了,竟然真攆在后面追過來了。
羌人騎兵的速度很快,卷著滾滾塵煙,距離謝奉先所部連百步都不到,有一種下一刻羌人手中的彎刀就會砍在后背的緊迫感。
“兄弟們,該我們動手了,記住我之前說的,上去先砍馬,再砍人!”馮臨川沉聲叮囑道,“我們剛剛挖的那個大坑,一定要給這幫孫子用上。”
“喏!”
馮臨川緊張地握著長槍,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戰局。
你追我趕間,謝奉先所部和羌人大軍先后闖入了這一片狹長的埋伏圈。
排在第一位的一旅兵馬已經出動了,斜刺里殺進了羌人的追兵之中。
雙方交戰廝殺不過一刻鐘,又迅速后撤。
這支羌兵帶點兒狗的脾氣,他們竟然迅速分兵追了上去。
他們這邊剛分兵,排在第二位的一旅兵馬又從左手側殺了出來。
同樣的,上去咬一口就跑。
羌人也不知是自信還是猖狂,居然再度分兵。
在這片廣袤平整的原野上,羌人的騎兵確實優勢更大,但這一片地方是謝奉先特意挑選的,周圍多竹林、樹林、村寨,步卒只要扛過剛開始的騎兵速度,剩下就該羌兵頭疼了。
要么放棄追趕,要么就把自已變成步卒。
“準備好了,到我們了,上!”
馮臨川一聲沉喝,拖著長槍一馬當先沖了上去。
他盯上了羌人最前方的部曲。
沒有一個士兵不想當將軍,馮臨川更是如此。
功名馬上取,這句話,他從小聽到大,聽的他甚至于都有了執念。
雖然交戰時間只有一刻鐘,但他還是想試一試搞一個羌人將領。
“伙計,你跟著我當了這么些年的縣丞,如今也該你開開葷了!”馮臨川摸了一把自已手中的長槍,右臂驟然發力,將長槍用力拋擲了出去。
槍如寒星,一槍捅穿了隊伍最前方的羌人將領。
那人剛剛發現馮臨川這一旅兵馬,正呼喝著命令手下堵截,同時他也發現了馮臨川拋長槍的動作,已經下意識做出了彎腰的動作。
但他顯然沒料到馮臨川的槍會那么快,彎腰慢了一點點,長槍就把他的胸膛給干穿了。
這支羌兵的主將就這么掛了。
但馮臨川的壓力也上來了,羌人分出了上千騎已經沖著他們撲過來了。
“兄弟們,撤撤撤,這打不了!”
馮臨川急聲高呼,扭頭就跑,家傳的長槍也不要了。
六百步卒和一千多的騎兵正面硬碰,這不是他現在能玩的。
弄死一個將領,已經算是大功了。
士兵們聽到馮臨川的話,猛地一個急剎車,扭頭跟上就跑。
就在他們轉身的時候,左側另一旅兵馬同時殺了出來。
他們選擇的羌兵隊列的尾端。
從后面攆上去,就比正面沖好得多。
羌人的反應速度沒那么快,也沒有羌人將領迅速反應。
攆著馮臨川殺過來的羌人騎兵見狀,迅速舍棄了馮臨川這一旅兵馬,扭頭撲向了自已的后翼。
馮臨川見狀,脖子猛地一梗,“兄弟們,上上上!咬他屁股!”
“殺!”
將士們瞬間發力狂奔。
攆著羌人騎兵的后面,撲上去就砍戰馬。
步卒能攆上騎兵嗎?
正常自然不可能,但像這種情況下,只要反應速度夠快,可以。
但非常考驗體力。
馮臨川赤手空拳,跳上了一匹羌人騎兵的戰馬,提起砂鍋大的拳頭,照著那名有些驚慌的羌人騎兵太陽穴就給來了一下。
一拳下去,羌人騎兵的眼珠子炸了。
“呸,你可真夠惡心的,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