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曦立于荒原，平靜內斂，與遠處圣輝沖霄、氣勢如洪荒兇獸的王戰形成了極致對比。
王戰眼中戰意如沸，蒼青圣力在周身化為實質的火焰。
“青羅剎，你能應戰，我欣賞你的膽魄?！?/p>
王戰聲如洪鐘，帶著新晉圣人的絕對自信。
“但圣凡之別，天地之塹。此戰，我會讓你敗得心服口服，見識何為真正的圣人之威！”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圣威與宣告，凌曦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將王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天蒼圣體，根基扎實，心性堅韌。
圣軀初成便有如此氣象，著實不錯，可稱一代天驕！
“可惜。”凌曦心中無聲一嘆，“你面對的，是我以及我那幾位師兄弟。”
王戰見凌曦沉默，只道她已被圣威所懾，或是無言以對。
當即不再多言，低吼一聲：“接我一拳，蒼天泣血！”
他一步踏出，腳下大地轟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蒼青閃電。
拳頭前方，凝聚出一方崩塌的蒼天虛影，裹挾著泣血悲鳴的意境與碾碎一切的圣道法則，朝著凌曦轟然砸落！
這一拳，他已動用九成之力，之前幾敗，讓他不會再小看任何人。
更何況對方還是如戰修羅那般同樣天賦驚人的師妹。
他沒有輕敵，要以最強勢的姿態，全力以赴，奠定自已年輕一代第一圣人的無敵之名！
面對這驚天動地、讓無數圍觀者驚呼色變的一拳，凌曦終于動了。
她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纖長如玉的食指。
指尖，沒有任何耀眼的光芒，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只有一種最純粹、最極致的道則流轉。
“這一招，便用截天指吧?！彼闹械幌胫?/p>
“用斷道指的話，我怕你連一縷殘魂都留不下?！?/p>
旋即，一指點出。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的一片雪花，又像在靜水中投下了一粒細沙。
沒有聲音。
或者說，所有的聲音，王戰拳風的咆哮、空間破碎的尖嘯、圍觀者的驚呼、乃至天地間風雷的流動。
在她指尖點出的那一剎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瞬間歸于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王戰那足以轟碎山岳、令蒼天泣血的拳意與圣道法則，在觸及那根看似毫無威脅的指尖時。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撞上了無形絕壁的琉璃，毫無征兆地、從最核心的道則層面開始，寸寸崩解，無聲湮滅！
“什么？！”
王戰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無邊的駭然與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已那無往不利、剛猛無比的圣道拳意，在不斷潰散。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駭然中反應過來，那根手指，已經輕輕點在了他璀璨的拳鋒之上。
“噗——！”
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
王戰拳頭上的圣體光輝，連同其下強橫的血肉骨骼，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從中剖開，瞬間黯淡、碎裂！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抵御、仿佛能截斷世間一切的指力，順著他的拳頭、手臂、經脈，摧枯拉朽般涌入他的體內！
“呃啊——??！”
王戰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悶哼，整個人如遭萬古神山撞擊，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轟?。 ?/p>
他重重地砸在數里之外的大地上，生生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煙塵沖天而起。
溝壑盡頭，他癱倒在廢墟之中，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布滿裂痕，口中鮮血狂噴。
用驚駭欲絕、如同看見世間最恐怖事物的眼神，死死盯著遠處那道依舊靜立原地的白色身影。
敗了。
一拳。
不，一指。
他這位剛剛渡過混沌天罰、鑄就無上圣基、自信圣階無敵的天蒼圣體，圣人王戰……
被一個王者境的女子，用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
瞬?。?/p>
死寂，籠罩了方圓數百里的荒原。
風停了，云滯了，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每一個圍觀者的臉上，都凝固著同一種表情，極致的茫然、震撼、以及世界觀崩塌后的空洞。
王家主的狂笑僵在臉上，化為石雕。
之前那些議論紛紛、分析頭頭是道的宿老天驕們，張大了嘴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蕭若白和方寒羽，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此時神色頗為平靜。
只是眼神中看向王戰，有幾分同情之色。
不是你弱，是你遇到的對手太強了。
“剛才發生了什么？” 一個年輕修士夢囈般地問道，聲音干澀沙啞。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沒看懂！
他們只看到王戰神威無敵的一拳轟出，然后那青羅剎抬了抬手，王戰就敗了？
像一只蒼蠅一樣被彈飛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越階戰斗”的范疇，這簡直是降維打擊！是神話對現實的碾壓！
良久，才有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帶著無邊的恐懼響起，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那……那是什么指法？！太可怕了！她到底是誰？！”
荒原中心，凌曦緩緩收回了那根潔白如玉、仿佛從未沾染過半分塵埃的手指。
此時癱倒在地的王戰，右臂傳來骨骼盡碎的劇痛，但這遠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驚濤駭浪。
敗了？不，那不是敗。那是徹頭徹尾的碾壓。
他的拳意，他的圣威，他那自信強大無比的圣軀，在那根看似纖弱的手指面前，被摧枯拉朽的擊敗。
“噗——！”
他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金色的圣血染紅了胸前的焦土。
然而，肉身的痛苦和道基的創傷，此刻都被一種更冰冷、更絕望的情緒所淹沒——認知的崩塌。
“為什么？”
他癱在廢墟中，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張動，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為什么我明明已是圣人……”
“天蒼圣體，混沌天罰，無上圣基……”
“為什么連你一指都接不下？”
“難道我王戰畢生所求，引以為傲的一切，只是個笑話？”
“難道所謂的天蒼圣體根本就是……垃圾？”
“不，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p>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不甘、屈辱、自我懷疑，以及一絲瀕臨瘋狂的絕望。
周圍沉默，極致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王戰此刻狀若瘋魔的嘶吼，喚起了心底最深處的寒意與共鳴。
若換做是自已，面對那一指，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