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怡一輩子要臉。
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明晃晃地“拿下”。
還是在她最上心、最引以為傲的崗位上。
一瞬間，委屈、震驚、難堪、一股腦涌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腦袋“嗡”的一聲。
孫主任還想再說幾句緩和的話。
“顧阿姨，我們也是為了你身體……”
她這話還沒說完，就見顧怡身子一軟，臉色瞬間慘白，眼神一滯，“咣當”一聲，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顧阿姨！顧阿姨！”
孫主任嚇得魂都飛了，慌忙上前扶，卻根本扶不動，只能扯著嗓子大喊。
“來人啊！快來人啊！顧阿姨暈倒了……”
喊聲尖厲，劃破了清晨大院的寧靜。
此刻正在餐桌前吃飯的蘇曼卿和顧云騁聽到外面的喊聲，臉色驟然一變。
“是孫主任的聲音！”
蘇曼卿來不及多想，筷子一丟，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跑。
顧云騁也是二話沒說，拔腿就往外沖。
兩人幾乎是飛奔出門，一眼就看見圍上來的人和倒在地上的顧怡。
“媽！”
蘇曼卿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顧云騁箭步沖上前，二話不說，彎腰一把將顧怡橫抱起來。
老太太渾身發軟，臉色紙白，嘴唇都泛著青，雙目緊閉，一絲知覺都沒有。
“去衛生所！”
“快！”
顧云騁抱著人，大步流星往軍區衛生所跑。
蘇曼卿臉色慘白的跟在后面。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手腳都在發抖。
孫主任嚇得臉色發青，一路緊緊跟著，嘴里不停念叨。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直說的……”
眾人一路風風火火地沖進衛生所。
剛上班的醫生見狀，立刻上前檢查、量血壓、聽診。
走廊里，蘇曼卿死死抓著顧云騁的胳膊，渾身都在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我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同樣臉色慘白的孫主任，此時已經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怡這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她得被良心譴責死。
都怪她一時糊涂，嘴還快。
其實顧怡工作挺認真的，就是方式方法不太對。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提前給她培訓一下就好了。
片刻后，醫生摘下聽診器，臉色凝重地轉過身。
顧云騁聲音低沉地問道。
“醫生，我媽怎么樣？”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病人是情緒激動、血壓驟升引發的中風。”
“中風”
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蘇曼卿頭頂。
她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晃了晃，被顧云騁一把扶住。
顧云騁忙問道：“那嚴不嚴重？”
醫生說道：“暫時生命無憂，不過暫時會喪失語言能力和行動力。”
“至于后面能不能恢復如常，這就要看后期的康復訓練情況和病人的意志了。”
聽到這話，蘇曼卿的眼淚洶涌而出。
她哽咽著抓住醫生的衣袖，聲音發顫。
“醫生，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媽，不管花多少錢，只要能讓我媽好起來，怎么都行。”
醫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放緩了些。
“你放心，我們會全力治療，先安排病人住院觀察，后續會制定詳細的康復計劃，你們家屬也要做好準備，耐心陪護。”
由于衛生所的條件有限，顧云騁本來是想轉到軍區醫院的。
但醫生建議等病人醒了以后，情況穩定了再轉院也不遲，現在還是有風險的。
為了保險起見，顧怡被暫時轉移到了衛生所的病房里。
病房是雙人房，護士將顧怡輕輕放在病床上，連接好輸液管和心電監護儀。
冰涼的液體順著針頭緩緩流入顧怡的血管，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有節奏地跳動著，總算讓蘇曼卿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了些。
等護士安頓好一切離開，蘇曼卿才想起自己還沒請假。
她慌忙從口袋里摸出隨身攜帶的工作證，上面貼著電視臺的聯系電話，然后跑出去用醫院的公用電話給電視臺打了過去。
由于事發突然，又是老人生病，那邊的同事很爽快地就批了她的假。
并叮囑她好好照顧老人，工作的事不用操心。
掛了電話，蘇曼卿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現在的她心里滿是自責。
要是昨天她能再堅持勸勸母親，要是能早點想到母親性子太犟，不給母親找這份工作，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冷靜過后，蘇曼卿又撥通了蘇文漢辦公室的電話。
“喂，京城機械廠，哪位？”
聽到父親熟悉的聲音，蘇曼卿的鼻子一酸，連忙壓下哽咽，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些。
“爸，沒什么大事，就是我媽有點不舒服，住院調理幾天，告訴你一聲，你別擔心。”
蘇文漢那邊頓了一下，語氣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不舒服？”
“什么不舒服要住院？”
“是不是老毛病犯了？”
“曼卿，你別騙我，實話實說！”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兒，若是真的不嚴重，她不會這個時候特意打電話過來。
蘇曼卿的心揪了一下，連忙安撫道。
“爸，真的不嚴重，就是血壓有點高，醫生說住院觀察兩天，輸點液就好了，你別著急，等你周末回來，我媽肯定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生怕父親一時心急，趕路時出什么意外，只能刻意隱瞞了中風的實情，撿輕的說。
電話那頭的蘇文漢沉默了片刻，語氣里滿是不放心。
“真的只是血壓高？”
“你可別瞞我，你媽身子骨看著硬朗，實則經不起折騰。”
“你別忘了她前些年的身體狀況是什么樣的？”
“不行，我現在就請假回去，我得親眼看看她才放心。”
“爸，你別沖動！”
蘇曼卿連忙提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我媽真的沒事，醫生都說不嚴重，你要是真的想回來，等中午云騁休息的時候，讓他開車去接你。”
“你就不要自己跑了，怪麻煩的。”
蘇文漢擰著眉想了想，怕女兒擔心，就同意了。
“那行，你好好照顧你媽，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不許有半點隱瞞。”
“中午我就回去了。”